火龍蹤跡
暮色漸沉,帝京華燈初上。天樞院主宗天行的府邸卻深藏於一片靜謐之中,與外間的浮華喧囂隔絕。書房內,燈燭柔和,映照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宗天行褪去了那身象徵權柄與神秘的玄青七星服,只著一件尋常的深色家居常服,紫金面具也罕見地取下,擱置一旁。
燭光勾勒出他年輕卻略顯冷峻的側臉,此刻,那線條竟奇異地柔和下來。他正握著一名約莫三歲稚童的小手,在宣紙上一筆一劃地寫著什麼。
孩童粉雕玉琢,眉眼間與他有幾分相似,神情專注,小嘴緊抿,正是其子宗錫鴻。
“鴻兒,看,這是‘水’字。”
宗天行的聲音低沉,卻帶著平日絕無僅有的耐心與溫和,“水至柔,亦至剛,能載舟,亦能覆舟。我輩掌樞密,觀天下,便需有如水之心,清明而涵容,亦需有水之勢,沛然而莫御。”
小錫鴻似懂非懂,卻用力點頭,奶聲奶氣地跟著念:“水…”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心腹管家藍天蔚極輕的叩門聲:“老爺,翰林院劉編修求見,言有要事。”
宗天行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極少在府中會見外客,尤其此刻是與兒子難得的溫情時光。但“劉編修”三字,讓他略一沉吟。
“請他至偏廳稍候。”他平靜吩咐,然後低頭對兒子溫言道,“鴻兒,爹爹去見一位客人,你自己再寫兩遍,可好?”
小錫鴻乖巧地點頭,抓起毛筆,繼續與那墨團般的“水”字較勁。
宗天行步入偏廳,只見一人負手立於窗前,正欣賞著院中初綻的晚香玉。
來人聞聲回頭,燭光下,露出一張極其俊朗的面容,眉目疏朗,鼻樑高挺,唇線分明,堪稱丰神俊逸。正是前年得中探花、現任翰林院七品編修劉忠林。
他見到宗天行,立刻躬身行禮,姿態優雅,帶著讀書人特有的清貴氣,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切與複雜。
“下官劉忠林,冒昧叨擾院主清淨,萬望海涵。”他聲音清越,語氣恭敬。
“劉編修不必多禮。”
宗天行聲音平淡,抬手示意其就坐,“聽聞你在翰林院修史,甚是勤勉。今日來訪,所謂何事?”
這個年輕人。前年省試前,因流連瓦肆、迷戀花魁柳浪鶯而荒廢前程,是他偶然發現其落榜卷子中驚人的才氣,惜其才,暗中將其卷子找出,並請託時任國子監祭酒李清源重新審閱,才使其得以中式,最終高中探花。
後來,更是在劉忠林不知情的情況下,動用手段為那柳浪鶯脫了樂籍,安置於西城一小院,以期絕了這才子的念想,令其專心仕途。
此事極為隱秘,他本以為早已過去。
劉忠林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本略顯古舊的線裝書,封面上寫著《奇工志略》四個篆字。
“學生近日奉命整理前朝工部舊檔,偶得此民間雜錄,其中多載一些奇巧器械、失傳技藝。翻閱之下,頗覺有趣,尤其其中一篇,談及一種名為‘火龍出水’的火器……”
宗天行面具後的目光驟然一凝!但他並未出聲,只是靜靜聽著。
劉忠林繼續道:“此文記載甚詳,言其構造精巧,威力不俗,然因造價不菲、操作繁難,且於大洋浪濤間準頭欠佳,前朝水師並未大規模列裝,漸至失傳。下官想起日前聽聞明州之戰,敵似用類似火器,故特來稟報院主,或有些許參考之價。”
他說得條理清晰,彷彿真的只是一次尋常的學術發現彙報。
然而,宗天行何等人物,立刻察覺到對方言辭間的閃爍與那深藏眼底的焦切。他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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