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0章 初見端倪
青篷馬車碾過帝都凌晨溼冷的石板路,軲轆聲被濃霧吞嚥,寂寥而神秘。車內,柳靜姝一襲素衣,懷中只一方小小包裹,目光透過晃動的簾隙,望著窗外流逝的、卻與她再無瓜葛的京城街景。臉上無悲無喜,如同一尊剔盡了煙火氣的玉雕。
宗府側門悄無聲息地閉合,將一段尚未開始便已凋零的情愫,徹底封存在高牆之內。
露臺上,宗天行負手而立,直至那馬車徹底消失在黎明的灰霾深處。晨風拂動他玄青衣袍的下襬,帶來一絲西山特有的、清冽而孤寒的氣息。
“人送走了?”
他未回頭,聲音平直,聽不出情緒。
陰影中,李劍的身影悄然浮現,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年輕權臣心腹特有的玩味笑意:“院主放心,西山‘靜心庵’主持已打點妥當,絕對清淨,也絕對……無人打擾。”
他略一停頓,聲音壓低,帶上了幾分狎暱的揣度,“那柳大家……確是絕色,即便荊釵布裙,亦難掩風致。院主日後若想尋個清淨去處……”
“李劍。”宗天行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冰冷的鐵箍驟然收緊,瞬間勒斷了所有未盡之語。
李劍臉上的笑意猛地僵住,脊背竄起一股寒意,立刻收斂所有輕浮,垂首肅立:“屬下失言!”
宗天行緩緩轉過身,面具後的目光落在李劍身上,並無厲色,卻重得能壓彎人的脊樑:
“鎮撫司掌對內肅清,你的刀該對著敵人的喉嚨,而不是琢磨這些上不得檯面的心思。話出口前,先過過腦子。”
“是!屬下謹記院主教誨!”
李劍額頭滲出細微冷汗,心中那點剛剛萌生的、基於對主上權力認知的諂媚,被徹底碾碎。
他深知,這位年輕院主的底線,從不允許此類汙濁沾染。
宗天行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霧靄沉沉的西山方向。將柳靜姝送入空門,並非最終解,僅是權宜之策。斬斷劉忠林念想,亦是為那女子絕了後患。
箇中糾葛,律法人情,需得日後徐徐圖之,絕非此刻要務。
此時,一陣略顯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從廊下傳來。一身尋常文士打扮的安正南快步走近,他臉色仍帶著傷後初愈的蒼白,但眼神已恢復隱衛司主特有的銳利與沉靜。
“院主。”安正南抱拳,聲音壓得極低,“遼東‘寒鴉’密報,最高等級。”
宗天行目光一凝:“講。”
“近兩月,遼東經略府以修繕邊堡、增鑄兵械為名,連續簽發大宗條令。但‘寒鴉’暗中核對,發現實際運往義州、碧潼等地的巨木、鐵料、硝石,遠超賬面所錄,更遠超邊堡所需。其中最為可疑者,數批最上等的百年鐵力木與精煉鐵錠,在進入鴨綠江支流後,便失去蹤跡。押運者皆為精銳甲士,戒備森嚴,沿途關卡皆無權查驗。”
安正南語速平穩,卻字字驚心:“綜合各方零散線報,這批物資最終消失的方向,均指向鴨綠江口以南,一片靠近高麗邊境、水道錯綜、山高林密的未名水域。當地漁民稱那片區域為‘鬼哭澗’,多暗礁漩渦,尋常舟船絕不靠近。”
鴨綠江口!鬼哭澗!
宗天行腦中瞬間掠過此前虞正武基於呂文略線索及北方海岸線地理做出的推測——會寧若重建船廠,鴨綠江口深處是最佳選址!
他轉身,疾步走向天樞院核心簽押房:“召虞正武,帶鴨綠江及高麗西海岸詳圖過來!”
天樞院,幽玄閣。
巨大的海圖再次鋪滿整個地面,鴨綠江口那片區域被特意放大,山川河流,纖毫畢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