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2章 若有所覺
一身玄青七星服、紫金面具覆面的天樞院主宗天行,如同亙古不化的寒冰,獨立於歡慶的人群之旁,面具下的目光幽深,看不出絲毫喜色。
兵部尚書孟衛拱在完成奏報後,臉上的激昂也迅速褪去,轉而與宗天行交換了一個極其短暫卻意味深長的眼神。
待到朝議稍歇,皇帝興致正高之時,孟衛拱再次出列,聲音已恢復了平日的沉肅:“陛下,臣尚有本奏。”
“孟卿還有何事?”皇帝心情甚好,溫言問道。
“陛下,隴西大捷,實乃社稷之福。然,此次與金國匆匆議和,除卻畢總督所奏隴西需消化、北防瀚漠之緣由外,臣與宗院主…另有一重擔憂。”
“哦?”寧宗神色微凝,“是何擔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
孟衛拱深吸一口氣,道:“去歲夏日,我靖海水師於海上遭遇詭異‘怪船’,其形制迥異,堅船利炮,更兼有‘自爆’之慘烈戰法,致使我水師損兵折將,戰船沉毀甚多。此事,陛下可還記得?”
皇帝眉頭皺起:“朕自然記得。莫非…?”
“據天樞院多方查探及兵部推演”孟衛拱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此等怪船,絕非尋常海寇或已知番邦所能擁有。其技術之詭譎,戰法之狠絕,背後恐有極大圖謀。去歲其現身後便消失無蹤,然按其活動規律及洋流時節推算…今歲夏天,彼等很可能會再次出現!”
一直沉默的宗天行此時緩緩開口,聲音透過面具,冰冷而清晰:“海上之敵,其威脅恐不下於陸上強虜。若其大舉來犯,而我朝精銳盡陷於隴西戰場,水師新敗未復,東南海疆…將門戶洞開。”
此言一齣,垂拱殿內歡慶的熱潮彷彿被澆下一盆冰水,瞬間冷卻下來。許多方才還興奮不已的大臣,臉上露出了驚愕和後怕的神色。
他們終於明白,為何畢萬全會在京兆唾手可得時選擇見好就收,為何朝廷會如此痛快地批准這份看似“未盡全功”的和議。
原來,在西北邊陲的金戈鐵馬之外,還有一場來自深海的、未知的、卻可能更加兇險的危機,正在悄然逼近。
皇帝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肅穆。他目光掃過宗天行和孟衛拱,緩緩道:“二位愛卿所慮極是。陸上烽火暫熄,海上波瀾將起。朕,知道了。”
他站起身,目光彷彿穿透了殿宇,望向了東方那無垠的大海。
“傳旨:隴西諸將,按功行賞,撫卹傷亡,鞏固邊防,不得懈怠!”
“另旨:兵部、工部、天樞院,即日起,全力關注海防,整飭水師,督造戰船,探查怪船動向!東南沿海各州縣,嚴加戒備!”
“退朝!”
皇帝離去,群臣心思各異地緩緩退出垂拱殿。西北大捷的喜悅猶在,卻已被一層對未來的深深憂慮所籠罩。
宗天行最後走出大殿,站在高高的漢白玉臺階上,望著遠處繁華的帝都和東方水天相接之處。
天樞院。
燭火在密閉的室內靜止燃燒,將宗天行紫金面具的輪廓投射在掛滿整面牆壁的巨幅海圖上。
圖上,自遼河口至明州灣的海域,被硃筆圈點了數十處細密的標記。
“遼東三地,去歲秋冬至今,上報的巨木採伐量,超出常年貢賦三成,皆以‘修繕行宮’為由。”
宗天行的聲音透過面具,冰冷地敲打著室內凝滯的空氣,他對面垂手肅立著天樞院右護法錢佔豪。
“採伐地分散,但最終流向,追蹤至遼河下游便失去蹤跡,如同匯入沙漠的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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