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榮掌櫃的就和塊石頭似的,範六就是擠眉弄眼,也是給瞎子看,一想到那副拋媚眼給瞎子看的場景,周元歧就有一種想笑的衝動。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險些有些壓不住。
範六的嘴角早就壓不住了,自打榮安民走了之後,他就徹底放開了,還拉著墨竹和周元歧一起放開,湊進了人群裡聽榮安民講解韭菜和蒜苗的種植法子。
周元歧對這法子一點不陌生,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同時,他也在觀察著周圍人的反應,可這一觀察,讓他的下巴繃得更緊了。
在昇平藥鋪內的人,大多都瘦得不成人形了,他們與其說是人,還不如說是乾屍。
先前說他們面黃肌瘦,說的程度都輕了,現下湊近了看,周元岐只覺得這些人的胳膊纖細得一隻手都能折斷了。
毫不客氣地說,就算是他上場,都能一個打兩個,輕輕鬆鬆。
周元岐打量著,心情有些沉重。
原先他觀察縣衙內的官兵時,見他們的面色不錯,只以為清水縣內的斷糧問題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可如今看來,只不過是表象罷了。
清水縣的大多數人,怕是都和這昇平藥鋪內的人一樣,都是這樣一副乾屍模樣。
周元岐抿了抿唇,原本就下壓的嘴角,壓得更平了。
範六倒是沒有想這麼多,他聽著臺上榮安民的講解,心裡只剩下激動!
先前他雖然聽說了韭菜和蒜苗的種植法子,可也只是道聽途說罷了,並沒有親眼見識過。
范家在災荒沒有來之前,就根據小道訊息,囤積了一批糧食,正是因為家裡的糧食充足,是以,範金山才沒有讓人種植韭菜和蒜苗飽腹。
當然,除了這個,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範金山打小就不愛吃這兩樣味大的菜,所以家裡有人提及要種的時候,他就一口否決掉了。
如此一來,更加劇了範六心裡的好奇。
不過,他爹縱然不喜歡韭菜和蒜苗,但也沒有要求不給府裡的下人種。
因此,範六時常從下人們的嘴裡聽到家裡的韭菜和蒜苗長得如何如何好,慢慢的,也在他的心裡埋下了一個鉤子。
眼下到了昇平藥鋪,見到了榮安民在自己跟前演示,範六的心裡別提有多激動了。
他那雙眼睛在沒有點油燈而顯得有些昏暗的昇平藥鋪內亮得嚇人,完全和一旁的難民們眼裡對生的渴望重疊了。
榮安民在藥鋪內拿著幾株韭菜和蒜苗在大夥兒的跟前,來來回回地走動。
他用不大不小的聲音闡述著這兩種東西的種植方法和注意事項,聽得藥鋪內的所有人心頭一陣火熱。
朱四對這副場景已經見怪不怪了,自打掌櫃的辦了講學之後,每日里藥鋪內都是這樣一副場景。
見得多了,也就不稀奇了,不過……
他的視線落在和範六一起來的男人身上,疑惑地打量了一眼。
這個人倒是沉穩得很,眼裡一點都沒有驚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