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縱橫交錯的疤痕像蜈蚣一樣爬滿了整張臉,五官扭曲得幾乎辨不出人形。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腿直直的放在地面上。
他正低著頭,用下巴和肩膀夾住一隻破碗,艱難地往前挪。
陳寶珠一眼就認出了他。
“啊——啊——啊——”陳寶珠撲過去,撲在那團蜷縮的身體上,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淚水滴在那張面目全非的臉上,滴在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裡。
陳家旺被撲得往後一仰,破碗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他盯著趴在自己身上的這個人——滿臉傷疤的人。
嘴巴一張一合地發著“啊啊”的聲音。
他想抬著手寫字,可手卻怎麼都抬不起來。
陳寶珠看出了他的意圖,她蹲在地上,用手指一筆一劃地寫著。
“家旺,我是你姐姐,你認出我了嗎?”
陳家旺點了點頭,他抬起頭,看向站在臺階上的大張氏,嘴巴一張一合,無聲地問:
娘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為什麼?
陳寶珠搖了搖頭,繼續寫:“我也不知道。不知道娘為什麼變成這個樣子。她認不出我們了,把喬青姐弟當成了我們,還把府裡的中饋交了出去,自己也被趕到洗衣房了。”
陳家旺看著那些字,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他本來在院子裡玩,突然眼前一花,人就被人按住了。
緊接著手腳被打斷,毀容,灌啞藥。
那些他為喬嶼準備的毒計,一樣一樣,全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他張了張嘴,試圖用口型說:姐,我們怎麼辦?
陳寶珠看懂了,在地上寫:“我也不知道。我們被毀了容,不能說話了,娘根本不信我們。她說我們是假的,說我們在騙她。”
陳寶珠寫完最後一個字,手撐在地上,渾身發抖。
她現在無比的後悔,
如果——如果當初她逼著娘認字就好了。
哪怕每隻教認一個字,五年下來,娘也能看懂她寫的是什麼了。
她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地上的字,又重新寫:“家旺,你一定要活下去。姐姐會想辦法的。”
陳家旺看著那行字,眼眶乾澀地縮了縮。
他想說“姐,我活不下去了,我連碗都端不穩了”,可他卻只能點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