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嫌凳子硬,讓顧遠把自己的坐墊拿過來墊上;又嫌茶水涼,讓顧遠去找說店小二的換熱的,低眉順眼的樣子,像極了府裡那些伺候人的下人。
趙氏端著餐盤出來的時候,恰好看見顧遠彎著腰給沈氏倒茶,
還以為他攀上了什麼高枝,也不過如此嘛!
“紅豆雙皮奶,桂花藕粉糕,兩杯招牌奶茶。”趙氏將餐品一一擺上桌,“二位慢用,其餘的馬上就好。”
沈氏用銀勺挖了一口雙皮奶,眼睛頓時亮了:“嗯!這個好吃!顧遠你快嚐嚐。”
顧遠哪裡有心思吃?他偷偷抬眼去看趙氏。
三年不見,她瘦了,可腰背卻挺得筆直,舉手投足間有一種從前沒有的從容。
她穿著細棉布的素色衣裳,頭上只簪了一支銀簪,簡簡單單,甚至比那些滿頭珠翠的貴婦人反倒多了幾分說不出的味道。
顧遠忽然想起從前。
那時候趙氏在他面前,永遠低著頭,他讓她往東她不敢往西。
他以為她離了他活不了,以為她會像一株菟絲花,纏繞著、攀附著才能活下去。
可眼前的趙氏,分明已經長成了一棵樹。
“看什麼看?”沈氏注意到他的目光,不悅地踢了他一腳,“吃你的東西!”
顧遠收回目光,低下頭,默默舀了一口雙皮奶。
奶香濃郁,甜而不膩,入口即化,可他卻嚼出了滿嘴的苦味。
所有的餐品上齊後,趙氏便不再過來了,只讓幫工的丫頭偶爾來添茶倒水。
她坐在櫃檯後面,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響,偶爾抬頭招呼一下進門的客人,目光從不往顧遠那邊偏一分。
沈氏吃得心滿意足,擦擦嘴,對顧遠說:“去結賬。”
顧遠站起身,走到櫃檯前,掏出銀子放在臺面上:“多少錢?”
趙氏抬眼看了他一眼:“一共一兩二錢銀子。收您一兩五錢,找您三錢。”
她開啟錢匣子,取出三錢碎銀,連同那張選單一起推過來。
“客官拿好,歡迎下次光臨。”
顧遠攥著那三錢銀子,手心全是汗。他想說點什麼——哪怕只是一句“你過得好不好”,可嘴張開又閉上,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顧遠,走了!”沈氏在門口催他。
顧遠轉身,走到門口時,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趙氏已經低下頭繼續算賬了。
他咬咬牙,跨出了門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