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頭雄鹿!
它的體型遠超普通林鹿,肩高接近六英尺,如同一座移動的褐色小山!頸部的鬃毛濃密粗硬。最令人震撼的是它頭頂那對如同王冠般的巨角!枝杈繁複,粗壯如成年人的手臂,尖端尖銳,在穿過林葉的陽光下閃爍著黃玉般溫潤又危險的光澤!它不安地用碩大的蹄子刨著地面,鼻孔噴著粗氣,巨大的頭顱低垂,鋒利的角尖對著獵犬最密集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珠裡充滿了野性的警惕和一絲被逼入絕境的暴怒。獵犬們顯然深知這對巨角的威力,只敢在外圍狂吠跳躍,虛張聲勢地撕咬空氣,卻不敢真正撲上前。
“聖光在上!是‘老國王’!”威廉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他猛地勒住躁動的“暗夜之星”,動作流暢地舉起手中的雙管獵槍,槍口沉穩地指向那頭鉅鹿的肩胛要害部位。刀疤的槍也已抬起,但他沒有搶在威廉之前開槍,這是屬於主人的獵物。
“砰砰砰!”幾頭按捺不住的年輕獵犬試圖從側面撲擊,試圖騷擾。
雄鹿猛地一甩頭!那對巨角如同攻城錘般呼嘯著橫掃而過!一頭衝得太近的獵犬被角尖擦中,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被巨大的力量狠狠掃飛出去,撞在一棵樺樹上,掙扎著哀鳴,一時爬不起來!其他獵犬受驚,嗚咽著退後了幾步。鉅鹿趁機想衝開包圍圈,但刀疤沉穩地用幾聲槍響(故意打在空地)將它逼退回去。
“好傢伙!”教授也看得熱血沸騰,他猛地一夾馬腹,催動栗色母馬向前靠近,同時從馬鞍旁的槍套裡抽出了自己的獵槍——一把看起來有些年頭、但保養得油光鋥亮的單管獵槍。他看向威廉,“少爺,老頭子手癢了!這‘王冠’歸你,讓老夫試試它的骨頭有多硬,行不行?”
威廉咧嘴一笑,槍口紋絲不動:“請便,教授!看你的了!”
教授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玩世不恭瞬間被專注取代。他並非戰士序列,但序列7“工匠”帶來的精準控制和力學直覺,在這一刻展露無遺。他沒有像威廉那樣追求一擊致命的要害,而是穩穩地架起獵槍,槍口隨著鉅鹿因暴躁而移動的步伐微微調整。
他在等待一個最佳的力學角度。
鉅鹿又一次被獵犬的騷擾激怒,猛地人立而起,兩隻巨大的前蹄騰空,整個寬闊的胸膛和前肢暴露無遺!就在它重心上移的那一剎那!
“砰!”
教授的槍口噴吐出橘紅色的火焰!鉛彈帶著強大的動能,精準地貫入鉅鹿騰空的前腿肩胛關節!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可聞!
鉅鹿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嘶鳴,人立的狀態瞬間崩潰,龐大的身軀轟然側倒在地!它那條前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關節被徹底擊碎!它徒勞地掙扎著想站起來,只剩下三條腿無力地蹬踏著地面和落葉,巨大的鹿角在泥土中劃出深深的溝壑,琥珀色的眼睛裡充滿了驚恐和劇痛。獵犬們見狀,再次狂吠著圍了上去,但依舊忌憚著那對瘋狂甩動的巨角。
威廉這才穩穩地扣動了扳機。
“砰!”
第二聲槍響乾脆利落。子彈精準地鑽入倒地鉅鹿的耳後要害。
雄鹿劇烈的掙扎瞬間停止,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碩大的頭顱沉重地砸在鋪滿松針的地面上,琥珀色的眼睛失去了神采,只剩下那對無比壯觀的巨角,依舊倔強地指向天空。
林間空地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獵犬們興奮的喘息和低吠。
“好槍法!教授!”威廉吹了個口哨,瀟灑地甩開冒著青煙的槍管,翻身下馬。
教授也收起槍,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油滑的笑容,他走到鉅鹿巨大的頭顱旁,用皮靴踢了踢那對令人震撼的巨角,發出沉悶的聲響:“嘖嘖,這密度…這韌性!比得上一般的鑄鐵了!好東西啊!弄回去處理乾淨,填充好,掛在我實驗室的牆上,再給它配上兩盞瓦斯燈照著…嘖嘖,那才叫氣派!” 他似乎已經在盤算著把這昂貴的戰利品改造成一件獨特的“工業藝術品”了。
刀疤指揮著趕來的僕人和獵犬管理人處理現場。月季安撫著那隻受了傷的獵犬。百靈鳥則蹲在雄鹿巨大的身軀旁,飛快地在筆記本上描繪著死去的鉅鹿那壯麗的犄角和眼中殘留的野性光芒,嘴裡唸唸有詞:“…王者的落幕…力量的輓歌…不錯的素材…”
雷恩默默地看著這一切。黃昏的金輝穿過林梢,將僕人們忙碌的身影、鉅鹿龐大的屍體、威廉優雅擦拭槍管的動作、教授蹲在鹿角旁比比劃劃的身影、以及百靈鳥專注記錄的側臉,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近乎虛幻的金色光邊。篝火堆已經在不遠處的林間空地點燃,劈啪作響,跳躍的火光開始驅散林間的暮色與涼意。空氣中瀰漫開松脂燃燒的清香。
很快,巨大的鹿肉被分割,最鮮嫩的部分串在鐵釺上,架在了熊熊燃燒的篝火上方。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誘人聲響,濃郁的烤肉香氣霸道地壓過了林間的草木氣息,混合著松脂的清香,令人食指大動。僕人們穿梭著,將冰鎮過的上好麥芽酒、波特酒和白蘭地倒入水晶杯中。
眾人圍坐在篝火旁厚實的獸皮坐墊上。威廉換下了獵裝,穿著一件舒適的繡金線深紅色絲絨便袍,愜意地靠在鋪著熊皮的扶手椅裡,舉杯:“敬森林之王!敬教授的好槍法!敬愉快的週末!”水晶杯在火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芒。
“敬金鎊!”教授抓起一大串烤得焦香四溢、滋滋冒油的鹿裡脊肉,狠狠咬了一口,滿足地咀嚼著,“嗯!野味就是比城裡那些圈養的牲口夠勁!這腱子肉,這紋理…下鍋燉湯也是絕品!”他顯然還沉浸在“解剖”這昂貴戰利品的興奮中。
刀疤沉默地喝著麥芽酒,火光在他刀疤縱橫的臉上跳躍,銳利的目光不時掃過火光邊緣的黑暗林地,彷彿那裡隱藏著比鉅鹿更危險的獵物。月季小口啜飲著葡萄酒,銀狐卡洛斯趴在她腳邊,享受著她偷偷撕下來的烤鹿肉碎屑。百靈鳥則遠離了一點喧鬧,坐在稍暗處,就著篝火的光亮,還在他那本浸染了硝煙、血腥、墓土氣息和各種奇異味道的筆記本上奮筆疾書。篝火的噼啪聲、眾人的談笑聲、遠處林間的風聲,都成了他筆下“恐怖故事集”的背景樂章。
雷恩靠在自己的椅子裡,手裡拿著一杯微涼的麥芽酒。篝火的暖意驅散了晚間的涼氣,烤肉的香氣令人放鬆。他望著跳躍的火焰,目光卻似乎穿透了火光,看到了聖安妮街咖啡館的蕾絲桌布,看到了橡樹灣工地轟鳴的打樁機,看到了墓園守夜人驚恐渾濁的眼睛,看到了被聖光彈撕碎的食屍鬼醜陋的頭顱……金鎊的光芒照耀著玻璃溫室、駿馬獵犬、鹿角標本,也支撐著戰士的子彈、公司的運轉和家人的港灣。它如同奔湧的熔岩,裹挾著他在這個光怪陸離的蒸汽朋克世界中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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