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大道別墅的門廳裡，瀰漫著松節油消毒水和百花蜜清甜交織的奇異氣息。威廉·特納（少爺）用他那條沒受傷的胳膊，略顯笨拙卻又堅定地攙扶著一瘸一拐的雷恩。管家老約翰沉默地推著空輪椅跟在後面，腳步放得極輕。左腿沉重的石膏禁錮了行動，更時時刻刻提醒著雷恩靈魂深處那遍佈裂紋的劇痛——每一次挪步，都牽連著意識海中黃銅晶體與力量軌道的呻吟。
“哥——！”
一聲帶著哭腔的驚呼撕裂了室內的安靜。瑪麗安像一隻受驚的小鹿旋風般衝下樓梯，金棕色的長髮都忘了束起。她撲到雷恩面前，小鹿般的眼睛瞬間蓄滿了淚水，驚恐地盯著那條被石膏和繃帶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腿，還有雷恩臉上掩不住的蒼白與疲憊。
“你怎麼了？！痛不痛？怎麼會這樣？”瑪麗安的聲音帶著顫抖，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那冰冷的石膏，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往下掉，“威廉哥哥！我哥他怎麼了？”她無助地看向威廉，尋求著答案。
雷恩的心像被妹妹的淚水燙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靈魂海中傳來的細密刺痛，努力扯出一個輕鬆的笑容，習慣性地想抬手揉揉瑪麗安的頭髮，卻因身體的虛弱和威廉的攙扶而作罷。
“噓…小公主，別哭，沒事。”他的聲音帶著久未說話的沙啞，但儘量放得柔和，“在…在工地上視察新房地基，沒看清腳下，踩空摔了一跤。木頭架子砸腿上了，看著嚇人，其實骨頭沒事，石膏固定一陣子就好。”
他抬起沒受傷的右手，輕輕擦去瑪麗安臉頰上的淚珠，指尖冰涼：“真的，醫生說了，十幾天拆石膏，保證又能活蹦亂跳帶你去兜風。比上次被‘橡木樁’踢的那下輕多了，是吧？”他試圖用家裡那匹溫順馬的糗事轉移妹妹的注意力。
瑪麗安抽噎著，大眼睛裡滿是懷疑和心疼：“十幾天？真的？”
“騙你是小狗！”雷恩故作輕鬆地保證，“艾米麗燉的奶油蘑菇湯香氣都飄出來了，再不讓我坐下聞聞味，腿不疼，胃可要造反了。”
老約翰適時上前，配合著威廉小心翼翼地將雷恩安置在壁爐旁那張最寬大柔軟的沙發裡，厚厚的羊毛毯子立刻蓋在了他的腿上。壁爐的暖意驅散著冬日的寒氣，也稍稍緩解了身體的不適。瑪麗安緊挨著雷恩坐下，小手緊緊抓著他沒受傷的手臂，彷彿怕他再消失或受傷。
接下來的日子，雷恩徹底進入了“靜養”模式。客廳成了他臨時的“康復基地”。他大部分時間都靠在沙發上，腿上蓋著厚厚的毯子，身邊放著那罐價值三萬金鎊、散發著異樣芬芳的精靈百花蜜。每當靈魂海傳來針扎般的刺痛，他就抿一小口粘稠如琥珀的蜜液，讓那溫和滋養的力量稍稍撫慰瀕臨破碎的核心。
表面上，他翻閱著最新的《英格蘭工程師協會期刊》、《自然》雜誌，甚至讓老約翰蒐羅來不少基礎化學和藥理學書籍，彷彿一個因傷賦閒、百無聊賴的紳士在打發時間。瑪麗安放學回來，總喜歡依偎在他身邊做功課，有時嘰嘰喳喳說著學校裡的趣事，有時只是安靜地陪著他，暖融融的體溫和毫不掩飾的依賴，成了他蒼白世界裡最溫暖的慰藉。
只有雷恩自己知道，平靜表象下是近乎絕望的焦灼。他在瘋狂地“查詢”靈感——任何能觸動世界規則、引動“創造”神恩的發明！
專利費錨點依舊穩定地輸送著微弱的暖流，意識海中那佈滿裂紋的黃銅晶體緩慢搏動，四條代表序列6“槍手”能力的軌道（移動視覺、靈力護盾、犀牛皮膚、精準射擊）黯淡無光，裂痕如蛛網密佈，運轉遲滯得令人心焦。下方那枚深紫色的晶體同樣死寂冰冷。四年五年……醫生的宣判如同懸頂之劍。
需要發明什麼？
他首先想到的是“手榴彈”——結構相對簡單，威力直觀，在戰爭陰雲初顯的時代絕對是大殺器。然而，當他翻到最新的軍事期刊和專利公報時，心沉了下去。
【附圖：木柄手榴彈設計草圖】【附圖：卵形鑄鐵手榴彈剖面圖】
期刊上清晰地刊登著：去年，德意志帝國某兵工廠工程師已獲得“帶穩定木柄延時引信投擲爆炸物”專利授權！幾乎同時，大英帝國陸軍部也核准了其皇家兵工廠提交的“卵形鑄鐵預製破片手榴彈”設計方案！雖然都是早期雛形，效能原始，但核心概念已被搶佔！
“該死！”雷恩低罵一聲，無力地合上期刊。晚了一步！這條路被堵死了。在這個超凡與科技並存的世界，普通科技的空白點遠比想象中少。他必須找到尚未被觸及、或能進行革命性改進的領域！一個能承載“實用即是神聖”的蒸汽教義、足以引動神恩的領域！
十幾天在焦慮與百花蜜的苦澀芬芳中艱難流逝。雷恩的精神因靈魂創傷和缺乏實質性進展而越發疲憊，眉頭總是下意識地緊鎖著。
終於，拆石膏的日子到了。
利物浦市立中心醫院瀰漫著消毒水和舊亞麻布混合的冰冷氣味。穿著白大褂、表情嚴肅的醫生拿著小巧的黃銅齒輪鉗，仔細地剪開雷恩腿上的層層繃帶和石膏外殼。瑪麗安緊張地站在旁邊，小手攥緊了衣角。
冰冷的石膏碎片被剝離，露出下面因長期包裹而顯得蒼白虛弱的左小腿。醫生用帶著消毒水味道的手指按壓、活動關節，檢查癒合情況。
“恢復得不錯，豪斯先生。”醫生終於點點頭，語氣帶著職業化的肯定，“骨骼癒合良好，沒有移位。肌肉有些萎縮，但這是正常現象。接下來兩週，適度活動，避免劇烈運動和重物壓迫。以你的身體底子，很快就能恢復正常行走能力。”
雷恩小心翼翼地嘗試彎曲膝蓋，腳踝轉動。關節有些僵硬，肌肉痠軟無力，但沒有劇痛！一種久違的“自由”感湧上心頭，雖然只是身體層面的。
“謝謝您，醫生。”雷恩道謝，在老約翰的攙扶下，嘗試著慢慢站起，腳踏實地傳來的觸感讓他感到一絲安心。瑪麗安也鬆了口氣，小臉上露出了笑容。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診室時，走廊另一頭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和嘔吐聲，伴隨著壓抑的痛苦呻吟。一個護士推著擔架車急匆匆經過，車上躺著一個面色蠟黃、裹著厚毯子卻仍在瑟瑟發抖的中年男人，牙齒都在打顫。
“又一個寒熱症（瘧疾）急性發作的，”帶路的實習醫生低聲對主治醫生抱怨道，“今年從東印度回來的商船太多了，港口檢疫簡直形同虛設！奎寧的儲備又快見底了，而且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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