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看著她這副我見猶憐的模樣,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他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一個二十一世紀的靈魂,什麼綠茶白蓮沒在網路上見識過?黃霏霏這番做派,在他看來,演技略顯浮誇,漏洞百出。
黃霏霏被他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看得有些心慌,彷彿自己那點小心思,全被看穿了。她咬了咬嘴唇,索性把心一橫,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哀求的意味:“林工,我知道您是好人。我大伯他……他也是為了我好,可……可我其實……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總算說到正題了。林振心裡暗道,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微微挑了下眉毛。
“我們是同學,他現在也在縣府上班,是個幹事。”黃霏霏的語速快了些,像是急於傾訴自己的苦衷,“可是……可是我爸和他爸有些……有些誤會,一直不對付。我們不敢告訴家裡,只能偷偷地來往。我大伯不知道這事,他也是一片好心,可我……我真的不能……”
她說著,眼圈就紅了,水汪汪的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欲落未落,配上那張精緻的小臉,足以讓任何一個男人心生憐惜。
“林工,您是個有大學問的科學家,思想肯定比我們都開明。您能不能……能不能幫幫我?”她抬起頭,用一種近乎祈求的目光看著林振,“等會兒我大伯問起來,您就跟他說……就說您沒看上我,覺得我們不合適,主動拒絕我了,好不好?把責任都攬到您自己身上。這樣,我大伯就不會怪我,我爹那邊,我也好交代。”
說完,她緊張地看著林振,等待著他的回答。在她看來,這只是舉手之勞。林振是縣裡的大英雄,主動拒絕一個姑娘,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況且,男人不都喜歡在女孩子面前表現得大度、有風度嗎?
但是,她等來的,卻不是預想中的慨然應允。
林振身體微微後仰,靠在長椅的靠背上,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黃同志,我有點不明白。”林振開口了,聲音依舊平靜,可說出的話卻字字犀利,一針見血,“這是你和你男朋友,以及你們兩個家庭之間的問題,為什麼要讓我來撒謊,替你們承擔後果?”
黃霏霏臉上的表情一僵,眼裡的淚水都忘了往下掉:“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想找一個最簡單、最省事的辦法,把麻煩推給一個不相干的人。”林振毫不客氣地接過了她的話,“讓我去面對你大伯的失望,甚至是不滿。而你,則可以繼續當一個無辜的、聽話的好侄女,同時和你男朋友繼續你們的地下戀情。我說的對嗎?”
林振的話,就像一桶澆了冰碴子的井水,兜頭蓋臉地澆在黃霏霏身上。黃霏霏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萬萬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斯文有禮的工程師,說起話來竟然這般不留情面,一針見血地戳破了她所有的偽裝。
“你……你怎麼能這麼說!”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這一次,是真的委屈和氣憤,“我只是想請你幫個忙……”
“幫忙可以,但不是用這種方式。”林振搖了搖頭,“我這人,有個毛病,就是隻說實話。等會兒黃書記問起來,我只會告訴他,我們確實不合適。原因是你已經有了心上人,並且委託我拒絕這門親事。至於說謊,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抱歉,我做不到。”
他的態度很明確,不惹事,但絕不怕事。更不會為了一個剛見了一面的陌生人,去欺騙對他賞識有加的縣委書記,把自己陷入一個莫須有的眼光高、瞧不起人的境地。
“你……你不是男人!”黃霏霏徹底繃不住了,又羞又惱,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連這點小忙都不肯幫!一點風度都沒有!”
就在這時,一個充滿怒氣的聲音從不遠處的樹後傳來。
“霏霏!別求他!”
話音未落,一個身材挺拔,同樣穿著白襯衫的年輕男人從樹後衝了出來,幾步走到黃霏霏身邊,一把將她拉到自己身後護著,怒視著林振。
此人正是黃霏霏的男朋友馬超,他滿臉漲紅,一雙眼睛噴著火:“姓林的!我當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原來就是個不懂得憐香惜玉的木頭疙瘩!一個大男人,讓一個女孩子在你面前低聲下氣地求你,你好意思嗎?讓你擔點責任怎麼了?你就這麼怕……怕黃書記?”
林振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護花使者,只覺得有些好笑。他連站都懶得站起來,依舊靠在長椅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對方。
“首先,我跟黃同志只是第一次見面,談不上憐香惜玉。其次,自己的問題自己解決,這是成年人的基本準則。你們兩個不敢跟家裡坦白,卻想拉我下水,給你們當擋箭牌。現在事情敗露,反而倒打一耙,指責我沒有風度?”
林振的目光從馬超漲紅的臉上,移到他身後梨花帶雨的黃霏霏臉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這大概就是你們機關幹部處理問題的方式?找人背鍋,推卸責任?”
“你……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馬超被戳到了痛處,氣得渾身發抖。他在縣府辦公室,平日裡迎來送往,練就了一套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可今天在林振這不按常理出牌的直球攻擊下,他那套話術完全沒了用武之地,只剩下蒼白的怒吼。
“我告訴你,林振!霏霏不是你能配得上的!以後離她遠一點!”他撂下一句狠話,便拉著還在哭哭啼啼的黃霏霏,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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