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走出公園,跨上腳踏車,沒有回家,而是直接騎向了機械廠。
這場相親鬧劇讓他覺得有些疲憊,還不如回去多畫兩張圖紙來得實在。
當他滿身大汗地推開實驗室大門時,王建國正戴著老花鏡,趴在實驗臺上,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著一個比米粒還小的零件,往一個玻璃管裡安裝。
看到林振回來,王建國頭也沒抬,只是問道:“怎麼樣?黃書記的侄女,漂亮吧?”
他顯然也從楊衛國那裡聽說了今天相親的事。
“挺好的姑娘。”林振隨口回了一句,脫下外套,換上白大褂,也湊到了實驗臺前,“就是不太合適。”
“不合適?”王建國愣了一下,停下了手裡的活,扶了扶眼鏡,好奇地看著他,“怎麼說?”
“性格、追求不一樣吧。”林振拿起另一張圖紙看了起來,沒有多解釋。
王建國看著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裡大概明白了七八分。他嘿嘿一笑,也沒再追問,只是搖了搖頭,感慨道:“緣分這東西,確實強求不得。不過也好,慢慢找,總能遇到合適的。”
說完,他又埋頭於手中的工作。
“王總工,陰極和柵極的間距調整得怎麼樣了?”林振很快進入了工作狀態。
“別提了!”一說起這個,王建國就一肚子火,“難!太難了!這玩意兒比頭髮絲還細,間距要求誤差不能超過零點一毫米。咱們廠裡手藝最好的老鉗工,手都快抖成帕金森了,昨天好不容易裝好一個,通電一測試,直接燒了!”
說著,他指了指旁邊垃圾桶裡一截燒得焦黑的玻璃管。
這就是電視機專案目前遇到的最大瓶頸,電子槍的裝配。
電子槍是映象管的心臟,負責發射電子束。它由陰極、柵極、加速陽極等十幾個精密零件組成,要在真空的玻璃管裡,按照圖紙要求,分毫不差地組裝起來。其難度,不亞於在米粒上雕花。
這段時間,王建國帶著幾個老師傅,沒日沒夜地攻關,用壞的零件堆成了小山,但成功率,依舊是零。
林振拿起一個半成品的電子槍,對著燈光仔細觀察。他看著裡面那幾個歪歪扭扭的零件,眉頭也皺了起來。
“不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沉聲說道,“純靠手工,精度和效率都太低了。我們必須藉助工具。”
“工具?什麼工具?”王建國問,“能用的卡尺、千分尺,我們都用上了,沒用啊!”
“我說的是,專門的裝配工具。”林振放下手裡的東西,從桌上抽出一張白紙,拿起鉛筆,一邊說,一邊飛快地在紙上勾勒起來。
“你看,我們可以設計一個裝配臺。臺子上,根據電子槍的結構,製作出相應的定位卡槽。把玻璃管固定住,再把陰極、柵極這些小零件,一個個放進對應的卡槽裡。這樣一來,它們的位置和間距,就被精確地固定住了。老師傅們只需要負責最後的焊接和固定就行。這樣不僅能保證精度,還能大大提高裝配的效率。”
隨著他的講解,一個設計精巧的,帶有各種卡槽、夾具和微調旋鈕的微型裝配臺,躍然紙上。
王建國一開始還聽得漫不經心,可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他看著圖紙上那個結構複雜但思路清晰的裝置,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們之前所有人都陷入了死衚衕,只想著怎麼提高工人的手藝,怎麼讓手不抖。卻從來沒人想過,可以反過來,用一個精密的工具,來彌補人手的不足!
“我……我怎麼就沒想到!”王建國一拍大腿,臉上滿是懊惱和興奮,“對啊!用工裝夾具來保證精度!這是咱們機械加工裡最基本的思路,怎麼一到這電子零件上,我這腦子就轉不過彎來了呢!”
他一把搶過林振手裡的圖紙,像是捧著什麼絕世珍寶,翻來覆去地看,嘴裡不停地讚歎著:“妙!實在是太妙了!這個定位銷,這個微調螺桿……振林,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王總工,您先別感慨了。”林振笑了笑,“您看看,以咱們廠的裝置,加工出這麼一套工裝,有沒有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