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從工具箱裡拿出一把刮刀,在掌心掂了掂。這把刮刀是749院的存貨,YT15合金刀頭,比一般的工具鋼硬得多。
“我來。”
他脫了外套,把袖子挽到肘彎上方,趴在拉床導軌上。
刮導軌是鉗工的基本功。一刀下去,鐵屑薄得透光,只刮掉幾微米的厚度。好的鉗工能把一米長的導軌面刮到每二十五毫米乘二十五毫米內有二十個以上的接觸點。
林振颳了第一刀。刮刀在鑄鐵面上走過去的聲音很輕,像貓爪子劃過桌面。鐵屑捲起來,細得像頭髮絲。
老範蹲在旁邊看了三刀。
他在機床廠幹了三十年,見過的鉗工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能把刮刀走得這麼勻、這麼穩的,兩隻手數得過來。
林振用了四十分鐘。他從導軌左端刮到右端,然後用平尺和紅丹粉檢測接觸點。第一遍,十六個點。不夠。他又從頭颳了第二遍。
第二遍之後,千分尺重新測量:偏差從零點零六毫米降到了零點零一五毫米。
“還差一點。”
第三遍。這一遍林振換了更細的刮刀,每一刀只走二十毫米的長度,力度小了一半。耿欣榮幫忙擦紅丹粉,他的手因為緊張微微出了汗,紅丹粉被汗水染成了粉紅色的糊糊。
四十五分鐘後,千分尺讀數:全長一米五範圍內,導軌直線度偏差零點零零八毫米。
零點零零八。
老範張了張嘴,什麼話也沒說出來。
“可以了。”林振站起來。膝蓋上全是油汙,腰彎了太久有點酸。他活動了一下腰,從工具箱裡取出那兩塊鋁合金試件。
接下來是關鍵,拉膛線。
6061-T6鋁合金,壁厚三點五毫米,內徑四十毫米,管長一米二。六條膛線,深零點三毫米,纏距一比十八。
老範聽完這些引數,臉色變了。
“林總工,這……三點五毫米的壁厚,鋁合金的?拉六條線?”
“有什麼問題?”
老範往前走了兩步,把聲音壓低了:“鋁合金管壁太薄,拉刀的徑向力會把管子撐變形。三點五毫米的壁厚,拉到第三條第四條線的時候,前面拉好的線就會被擠走樣。鋼管還好說,鋁合金彈性模量低,才七十個吉帕,鋼的三分之一……”
“我知道。”
林振打斷了他。
“你這臺拉床的拉刀進給是液壓控制的,液壓站的溢流閥能不能調?”
“能調。”老範有些摸不著頭腦,“出廠設定是四兆帕,最高能調到六。”
“調到二點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