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看向質檢科科長：“以後，檢驗不能只在出廠的時候看一眼。每一爐料，開爐前質檢要核對引數，原料不合格，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許點火。記錄不全，一克貨都不能出廠。”
質檢科長覺得後背冒汗，這哪是蓋個章的事，這是把責任往肩膀上死磕。
“化驗室也一樣。”林振轉頭，“資料不要只報合格或者不合格。具體數值多少，雜質含量在哪個區間，要留樣，要能追溯到具體哪一天。誰要是敢在資料上偷懶，那就是在毀廠子的命。”
楊衛國和王建國這時候正站在門邊，聽得入神。
楊衛國眼眶有點發熱，他見過林振畫圖紙，見過林振在懷安一鳴驚人，也見過他穿著中校軍裝衣錦還鄉。
可今天，他覺得林振最像懷安廠的人。這個年輕人，不只是在留技術，他是在給懷安廠換一身骨頭。
王建國忍不住邁開步子走進去：“振子，這套方案，咱們廠現在這底子，能不能全跑通？”
林振看著他，認真地伸出三根手指。
“分三步走。”
他在黑板上寫：第一步，臨時穩住生產，把滬上重機的訂單保質保量交了；第二步，徹底改爐子，把測溫和控制系統升級；第三步，建立特種磨料與陶瓷的小試線。
“小試線？”王建國呼吸急促起來，作為一個搞技術的，他太明白這三個字的含金量了。
“對，不能總在大爐子裡賭運氣。”林振說，“先小試，摸清引數，再中試，最後才輪到量產。”
楊衛國在旁邊聽得熱血沸騰，當即拍了板：“要錢我給，要人我調！振子，你就說這事兒能不能成！”
“要改爐子的耐火材料，還要幾套進口或者高精度的控制閥。”林振看著他，“錢得花在刀刃上。”
“批！砸鍋賣鐵也批！”楊衛國大手一揮，惹得車間裡一陣鬨笑。
林振環視眾人，聲音清亮，“別覺得咱們是小廠就低人一等。工業場上不看牌子大小，只看產品硬不硬。只要東西燒得比他們好，該低頭的是他們。”
老技術員站起身，把本子合上，眼眶有點泛紅：“林工，我幹了半輩子爐子，以前總覺得咱們比不過大廠是命。今天聽完，我覺得那不是命，是咱們以前沒把規矩當回事。”
“林工，我也申請進技術小組！”劉棟嗓門最大，“我要學燒爐子！”
車間裡的氣氛正熱烈，辦公室的辦事員氣喘吁吁地跑進來，手裡攥著一張電報。
“廠長！滬上重機的回電！”
楊衛國接過電報，原本帶著笑意的臉，瞬間沉了下去。
王建國湊過去一瞧，念出了聲：“滬上重機將派複檢組赴懷安。請貴廠準備樣品、工藝記錄、批次臺賬。如指標不符，將按合同追究違約責任。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複檢。”
車間裡瞬間靜得可怕。
這哪是來複檢的，這字裡行間透著的，全是高高在上的審視和不信任。
“這是覺得咱們在放衛星呢。”小李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
楊衛國把電報往操作檯上一拍，冷笑一聲：“好啊，來得正好！咱們懷安廠的門開著，看他們能挑出什麼花兒來！”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林振。
林振神色如常，他伸手拿起鐵盤裡那塊剛燒出來的碳化矽，晶體在燈光下閃著冷冽的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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