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緊跟著翻身上牆,手肘撐住窗臺一個翻身便從視窗鑽了進去。落腳的位置是一間堆滿雜物的柴房,木頭氣息混著陳年的灰塵味撲了一臉。他貓著腰從柴堆中間穿過去,推開柴房通向後院的那扇虛掩的木門,一隻蘆花母雞被驚得撲騰著翅膀連跑帶跳地竄到了牆根底下,咯咯叫了兩聲又安靜下來。
後院的青磚地面上有一塊區域的顏色比周圍深了一圈。那塊磚的邊縫裡有一層薄薄的黑褐色沉積物,跟鐵板邊角的鏽跡顏色一模一樣。林陽蹲下來用手指按了按那塊磚的表面——磚面微微鬆動著,底下的土石層有回彈的觸感,像是一層薄磚板蓋住了一個空腔。
他轉頭朝柴房窗戶的方向打了個手勢。古明月從窗框上無聲無息地落下來,腳尖著地沒發出一點聲響。她走到他旁邊蹲下,看見那塊顏色異常的地磚,從靴筒裡抽出那柄薄匕首插進磚縫裡輕輕一撬,整塊磚應聲而起。
磚板下面是黑洞洞的一個方口,約莫兩尺見方。一股陰冷潮溼的氣息從洞口湧上來,混著泥土和鐵鏽的腥味,林陽被那股氣息衝得眨了眨眼。他探過靈識往洞底一掃——下頭是一個淺坑,坑壁上覆著一層暗褐色的黏液,黏液表面閃著細碎的光。坑底正中蜷著一隻東西,外形像一隻碩大的蠶,通體灰白色半透明,體內有一團暗褐色的核心正一明一暗地跳動著。
影蛻之母的幼體。林陽輕聲說,還沒長成。但它在往外傳訊號——一直往鋪子裡那個年輕人身上傳。
古明月往洞口裡看了一眼:殺了它?
別急著殺。林陽從懷裡掏出兩隻細口陶瓶,用靈力裹住手掌伸進洞口,把那團正在跳動的暗褐色核心從幼體體內剝離出來裝進一隻瓶子裡,然後連同那隻灰白色的半透明蟲體一起鏟進另一隻瓶子。兩個瓶口用軟木塞緊緊塞住,收進懷裡。
蟲體被剝離核心的瞬間,油鹽鋪子那邊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像有人把一袋麵粉重重擱在了櫃檯上。緊接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鋪子通向後院的那扇門裡響起,門被從裡面猛地推開,那個年輕後生衝進後院,目光直直地落在蹲在坑邊的林陽身上。
他的眼神變了。原本那雙還算清亮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兩口枯井,瞳孔裡泛著一層薄薄的灰白光暈,嘴角不自覺地往同一個方向歪著,和昨天那些被影蛻模仿的如出一轍。
你拿了我的東西。他開口。嗓音還是他自己的,但語調變得又平又冷,像另一個人在他身體裡撐著聲帶說話,還回來。
林陽站起身,把兩隻陶瓶揣進懷裡扣好,拍了拍手上的土:你身體裡的影蛻已經醒了,是不是?九幽殿給你的指令提前了?
年輕後生的嘴巴一張一合,但聲音不再從他自己的聲帶發出來了——那個聲音像從後院的空氣裡憑空浮出來,從四面八方向林陽耳朵裡鑽:我們不在乎你拿走了什麼。那只是母蟲的一段碎片,整個玄州有上百段。你殺不完的。
我不殺。林陽往後退了半步,右手掌心暗金色的靈力已經凝聚成型,我把你從這具身體裡逼出來。你是自己出來還是我動手?
那個空洞的聲音沉默了一息,然後笑了一聲。笑聲也四面八方地飄過來,像一口鏽了的鐘被敲了一下之後嗡嗡地迴盪。
你動手。
年輕後生的身體猛地一震,整個人從頸部開始劇烈地痙攣起來,皮膚下頭有什麼東西在飛快地遊走——從後腦沿著脊椎一路往下竄,所過之處皮肉鼓脹成一條一條的凸起,像蛇在皮膚下面翻騰。那些凸起游到四肢末端的時候驟然炸開,灰白色的影蛻本體從口鼻七竅中噴湧而出,在半空中膨脹、變形、展開——原本米粒大小的身形在離開宿主的瞬間暴漲了數百倍,變成了一團兩尺多寬的灰白色肉團,表面覆著密密麻麻的觸鬚,每一根觸鬚都在瘋狂揮舞,末梢噴吐著暗褐色的黏液。
古明月的劍已經出鞘。她擋在林陽身前,劍尖指著那團灰白色的影蛻,冷聲道:讓開。
林陽沒讓。他一步跨出去,右手暗金色的靈力劍憑空凝聚,碎空劍意的鋒芒在劍身上跳躍著,整個後院的空氣都被那股劍氣壓得往兩邊排開。他盯著那團膨脹的影蛻,金丹在丹田裡急速旋轉著,經脈裡靈力奔湧的速度前所未有地快,從肩井到曲池那一段厚實的經脈壁承載著洪流一樣的靈力毫無滯澀地灌注到右臂指尖。
我讓你自己出來你不出來。暗金劍劃出一道半月形的弧光,裹著碎空劍意第三層的斬向影蛻的核心位置。那道弧光的速度快到空氣都來不及反應,劍鋒所過之處留下一道肉眼可見的真空裂隙,邊緣翻湧著細碎的暗金色火花。
影蛻肉團感知到劍氣的瞬間猛然收攏,所有觸鬚向內蜷縮成一個圓球,試圖用層層疊疊的灰白色組織裹住體內那團暗褐色的核心。但裂空劍意並不靠蠻力劈斬——林陽的劍鋒在觸碰到肉團表面的前一瞬忽然變向,劍意從直線突進化為螺旋絞殺,暗金色的劍氣像無數根細針同時刺入股蛻組織的縫隙之間,每一根針都在旋轉、瓦解、侵蝕。
的一聲悶響,那團灰白色肉球從內部爆開,碎屑四濺。暗褐色的核心暴露在空氣裡,林陽的劍尖精準地刺入核心正中,靈力從劍尖噴湧而出,將那團核心震成齏粉。
影蛻碎片灑了半個院子。那些碎片落地之後還在微微蠕動,但靈力波動已經徹底消失了,殘存的觸鬚抽搐了兩下就僵硬地蜷成了捲曲的灰白色細絲,像枯死的草根。年輕後生的身體軟軟地跪倒在地,往前一栽,額頭磕在林陽的膝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