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單手扶住他,把他平放在青磚地上。靈識掃過他的眉心——乾乾淨淨,沒有寄生靈力殘留。影蛻退得乾淨,宿主撿回了一條命。
去前面看看老掌櫃。林陽收起靈力劍,呼吸平穩得像剛才只是喝了碗茶,影蛻從後院的母體碎片接收指令,鋪子裡那個老掌櫃應該也被控制了,只是沒發作。得把他也扒一遍。
古明月已經轉身往前院走了。她的劍收了鞘,步子又快又穩,腰間的劍鞘輕輕磕在胯骨上嗒嗒地響。
林陽蹲下來檢查那堆影蛻碎屑。灰白色的碎片散了一地,每一片上都有細密的暗褐色紋路,像樹根一樣從中心向外輻射。這些紋路和鐵板上刻的圖案一模一樣——九幽殿特有的那種扭曲精細的符號,每一片碎片上都印著一朵花的半截輪廓。
他挑了幾片完整的碎片收進袖袋裡,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年輕後生躺在地上微微轉醒,眼皮顫了兩下睜開一條縫,茫然地看著頭頂的屋簷,嘴唇動了動:我……我在哪兒?
你家的後院。林陽朝他笑了一下,沒事了,睡一覺就好。
年輕後生咕噥了一聲又閉上了眼,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臉色雖然慘白但脈搏已經正常了。林陽替他拉了一件柴房角落裡的舊蓑衣蓋在身上,轉身往前院走去。
前院裡古明月已經扶著老掌櫃在櫃檯旁邊的木凳上坐下了。老掌櫃年紀大了,影蛻的寄生對他身體的損傷比年輕人重得多,臉色蠟黃蠟黃的,嘴唇都在微微發顫,但神志還算清醒——古明月用靈線探過他的眉心之後,殘餘的寄生靈力被她用劍氣震散了,老掌櫃哆嗦了兩下之後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眼淚淌了下來。
我……我這兩天總覺得不對勁。老掌櫃的嗓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腦袋裡像有另一個人在跟我說話,讓我搬貨的時候往地裡看,讓我每天早上開鋪子之前在後院站一盞茶……我不想的,可身子不聽使喚。你們是……是來救我們的?
林陽在他面前蹲下:老爺子,你記不記得一個月前有沒有人來過你鋪子裡?一個穿黑袍的?或者什麼行跡可疑的人?
老掌櫃皺著眉頭想了想,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有……有一個人。一個月前有個道士打扮的人來買了兩斤粗鹽,給了一錠碎銀子,沒讓我找零。他走的時候在門檻上頓了一下腳,我看見他鞋底上沾著黑褐色的泥——那泥聞著腥,我當時還嘀咕了一句,說這人打哪兒踩了一腳爛泥巴。
他往哪個方向走了?
往東……出城的方向。老掌櫃抬起顫巍巍的手指了指城門的方向,後來我想起來,那幾天夜裡後院總能聽見地底下有響動,像有人在我家地基底下翻土。我去看了兩次什麼都沒看見,還以為鬧老鼠了……
林陽和古明月對視了一眼。
東城門外還有據點。林陽站起身,那人從春柳縣東門出去的,下一個據點兒可能就在東門外那片區域——鐵板上的編號是從東往西排的,春柳縣的據點兒編號是最靠前的幾個,出去之後確實還有一個。
古明月把老掌櫃扶回櫃檯後面的椅子上坐好,把地上散落的鹽包重新碼整齊:現在就去?
現在就去。林陽已經把懷裡的兩隻陶瓶掏出來重新檢查了一遍,瓶塞扎得緊緊的,裡面的母體核心和蟲體碎片安安靜靜地待著沒有異動。他把瓶子重新收好,轉身從後院的柴房窗翻了出去,古明月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沿著東街疾步向城門方向走去。
出了城門再往東走了五六里,景色從縣城的黃土房舍變成了大片大片的荒坡。坡上長著半人高的蒿草和荊棘叢,一條被荒草掩了一半的土路彎彎曲曲地通往遠處的山腳下。林陽的靈識貼地面鋪出去掃了一圈,在東邊一座矮丘的南坡底下捕捉到了一簇比春柳縣後院更濃稠的陰冷靈力。
那裡。他指了指矮丘的方向,底下有東西,比後院那團大得多。
兩人撥開蒿草往矮丘方向摸過去。走到半路的時候林陽的腳步忽然一頓——靈識邊緣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氣息,和今天春柳縣後院影蛻醒來時的靈力波動幾乎一模一樣,但濃烈了將近十倍。那個氣息正在從矮丘南坡底下向上翻湧,像一鍋沸水被蓋子壓住了太久終於頂開了鍋沿。
它醒了。林陽說。
話音未落,矮丘南坡的泥土從內部炸開,無數灰白色的影蛻碎片從地底噴湧而出,漫天飛舞。那些碎片在半空中彼此聚攏、黏合、重組,速度極快——林陽眼睜睜看著原本散碎的粉末在幾息之內凝聚成了一隻比他整個人還大一圈的灰白色蟲體,通體覆滿了暗褐色的紋路,紋路縱橫交錯,在最中央的位置組成了那個他見過無數次的符號——一朵花,又像一團火焰。
和春柳縣後院那團幼體不同,這個大傢伙的身上有一股清晰可辨的靈力威壓,雖然不算太強,但已經有金丹初期修士全力催動靈力時那股外放的壓迫感了。
這東西吃了多少靈力和宿主才長到這麼大?古明月拔劍在手,劍鋒指向前方,語氣依舊平穩但握劍的手指骨節微微泛白。
林陽沒答話。他把那兩隻陶瓶從懷裡掏出來遞給古明月:拿好。裡面那團核心能吸引它的注意——它本能地想回收碎片。你拿著瓶子往遠處跑,引開它,我從側面斬它的核心。
古明月接過瓶子二話不說轉身就掠了出去。她運足靈力向東南方向飛奔,手裡那隻裝著母體核心的陶瓶散發著微弱的氣息,矮丘前面那隻龐大的影蛻蟲體果然被她吸引,龐大的身軀調轉方向朝她追去,所過之處蒿草被壓平了一整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