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貴董又打來電話,仁哥接的。意思很明白:收手。”阿慶冷笑一聲,“有劉貴董壓著,真刀真槍幹不起來。但阿超的債,今天必須清!等燒完紙,潘帥,你立刻把傢伙全備齊,一把不落!”
潘帥挺直腰桿,重重一點頭:“阿慶你放心!君子報仇,不過夜!阿超的命,我拿命換都值!”他一巴掌拍在胸口,震得衣襟簌簌響。
“別輕賤自己這條命——死在他們手上,不值當。”阿慶目光如鐵,“阿超的仇,要報;咱們四個進去,就得四個毫髮無損地出來。現在,只差一樣:準備。”
他眼下血絲密佈,殺心滾燙,可這火氣底下,是多年刀口舔血磨出來的定力。
跟仁哥混了十幾年,坐穩北館第二把交椅,靠的從來不是一股莽勁——是該拔刀時快如閃電,該收手時穩如礁石。
尋常黑幫火拼,頂多棍棒刀刀見血,誰敢動槍?
槍聲一響,差佬十分鐘內必到;抓進苦窯,三年起步,運氣差的,十年都未必見得到天光。可人家阿壞,偏偏就在鬧市區抬手就射——不是瘋,是根本不怕。
健合會做什麼買賣,阿慶門兒清;他們倉庫堆多少貨、賬上淌多少水、灣灣半條街的地契壓在誰名下,阿慶親眼見過。能在這麼窄的地界上,把生意做得滴水不漏、十年不翻船,差佬不是找不到,是懶得找——或是有人早把路鋪平了。
有錢,有人,有槍;而北館沒有。
他們只要敢摸一下槍管,當天夜裡就得捲鋪蓋逃出灣灣,再不敢回頭。
公司大門一開,胖達已把車停在臺階下。
阿慶、潘帥、宗保鑽進後座,車子隨即擰頭衝向商業街,車輪碾過碎石,揚起一陣乾澀的塵煙。
半小時後,海岸邊一座荒廢的舊碼頭。
嶙峋礁石犬牙交錯,空蕩蕩的倉庫敞著黑洞洞的大門,裡頭連根草都不剩。
海浪砸在巖壁上,轟隆作響;風颳得人睜不開眼,卷著鹹腥撲面而來。
四個人就站在碼頭盡頭,面前一堆烈火噼啪爆燃。
海風狂嘯,海水飛濺,火苗卻越燒越旺,紋絲不滅——阿超的屍身雖不在這裡,可道上人都信:人一嚥氣,魂就往海那邊走。
阿慶默默舉起一輛紙紮轎車,車身漆光鋥亮,連車燈都糊得栩栩如生。
他手臂一揚,紙車墜入火中,瞬間騰起金紅烈焰。
潘帥和胖達蹲下身,一把把紙錢往火裡拋;宗保仰起脖子,吼得聲嘶力竭:“阿超!這車你開穩些!兄弟們的心意,全在這火裡了!”
火舌猛地竄高三尺,風越狠,火越烈,彷彿那團光,正把四個人胸腔裡燒得發燙的怒、咬碎的牙、攥緊的拳,一併煉成了鐵與焰。
葬禮就這麼草草收場。他們本想擺得體面些,可沒那個工夫——白毛不死,阿超閉不上眼;白毛不倒,他們四個,誰都睡不踏實。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不光安頓好了小弟,摸清了線索和動向,四人更是一刻不歇地紮在街面上——踩點、盯梢、記錄白毛阿壞常去哪家店、幾點進門、何時離場,連掃地擦窗這種瑣事,也全由他們親手幹。
白天盯梢,夜裡守候,吃喝拉撒全在車裡解決,輪班換崗,眼睛不離目標半秒。
終於鎖定了——今晚,白毛阿壞鐵定會踏進這家金碧輝煌的夜總會,照舊擺譜耍派。
“轟——轟——轟——”引擎咆哮撕裂長街,聲浪一路滾到街尾都震耳欲聾。
這般囂張招搖的黑色超跑,在整個灣灣,除了頂級富豪,也就健合會這類幹黑活的主兒才配得上。那輛疾馳而過的,正是阿壞的座駕,錯不了。
宗保站在車外,人影還沒露面,光聽這動靜,心就落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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