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局面分明:韓琛藏於暗處,他立於明面。縱有資源與勢力碾壓之勢,倪永孝最忌憚的,卻是對方狗急跳牆,拿家人開刀。
他連夜將至親盡數送出國門。在他看來,以韓琛此刻被圍追堵截的窘境,別說跨海緝人,怕是連灣仔街口都難踏出一步。
海外親人,絕對安全;剩下的,就看誰更快扣下扳機——是他先斃掉韓琛,還是韓琛先咬住他的命門。
“咚咚咚……”敲門聲清脆響起,門外傳來三叔沉穩的嗓音:“阿孝少爺,咖啡給您沏好了。”
“進來吧,三叔。”倪永孝抬聲應道。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三叔一身熨帖素衣,右手托盤穩穩託著一杯熱騰騰的黑咖,步履沉實,徑直走到書桌前,輕輕擱下杯子。
“謝三叔。”倪永孝伸手端起,淺啜一口,抬眼朝三叔微微頷首。
“少爺……您還好嗎?”三叔遲疑開口,目光裡滿是擔憂——眼前這位,確確實實憔悴得厲害。
幾天前的倪永孝,仍是那個衣冠齊整、眼神銳利的世家掌舵人;
可短短數日,下頜胡茬瘋長,眼下青痕濃重,臉頰也削了一圈,整個人像被抽去幾分精氣,判若兩人。
“無妨。”倪永孝擺擺手,把杯子擱回桌面。
“少爺,身子是本錢,再忙也得歇口氣。”三叔語氣溫厚,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倪家往後,還得靠您擎著。”
三叔心裡門兒清:倪永孝為何垮得這麼快。
韓琛反水之前,倪家事務雖繁,但倪永孝向來排程有方,樁樁件件,從不拖沓。
他深知焦躁無益,只會亂了陣腳——所以哪怕日日連軸轉,他始終挺直脊樑,面色如常。
……
可韓琛一叛,局面驟變:收編的地盤、歸附的馬仔、倪家內部積壓的舊賬,全得他親手梳理、逐個拍板。
還得勒令手下日夜不休地追查韓琛下落。韓琛放話要反撲,倪永孝心裡清楚——這老狐狸從不開空頭支票,既然揚了聲,必是手握底牌、胸有成竹。
於是這幾天,倪永孝神經繃得像拉滿的弓弦,時刻提防冷箭突至。
對他而言,眼下這日子,飯吃不香,覺睡不沉,整日如坐針氈。
他怕的不是自己挨刀——打從接過倪家擔子那天起,他就把命押在了這條道上;可若真倒在這節骨眼上,仇還沒報,父親倪坤的血債未清,韓琛和ry這兩個名字,還活生生釘在他眼皮底下。
更揪心的是,他一倒,倪家這座大廈立馬塌半邊。
姐姐、弟弟、幾個哥哥,個個早已抽身江湖,安分過著尋常日子,連孩子都上學讀書了。他們生在黑門,卻乾乾淨淨,倪永孝寧可自己染血,也不願拖他們下水。
可人心難測——倪家一旦失勢,那些平日點頭哈腰的“兄弟”,轉頭就能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洩憤。
倪永孝混跡多年,早看透所謂“不碰家眷”的規矩,不過是嘴上抹蜜的遮羞布。真撕破臉,什麼狠招都敢使,女人孩子?照砍不誤。
“三叔,我明白,您放心。”聽罷三叔叮囑,倪永孝應得乾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