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推門而出,在洗手檯照了照鏡子,又踱到商場中庭轉了半圈。空蕩蕩的,連保潔阿姨都還沒來。他折返,站在男廁門口,抬手叩了三下門板:“走了,能出來了。”
門開得慢。她低著頭走出來,髮絲垂下來遮住半邊臉,耳根泛紅。
幸好這會兒人少,通道里只有兩個拎購物袋的老太太,掃了一眼便錯身走了過去。
刑天沒多看,轉身欲走。
“等等。”
他剛邁開步子,身後傳來一聲輕喚。
刑天回頭。她站在那兒,左腳微微懸空,右腳單立著,裙襬下露出一截踝骨,泛著青紅。那隻斷了後跟的高跟鞋歪在腳邊,鞋跟斷口參差,像被硬生生掰折的樹枝。
“不好意思……”她嗓子有點幹,“腳扭了,鞋也壞了。能麻煩你扶我一下嗎?”
刑天沒立刻應,只盯著她腳踝看了一會兒。腫得不算厲害,但走路肯定拖著,一瘸一拐,逃都逃不利索。
她站在那兒,沒哭,也沒撒嬌,就是靜靜站著,頭髮亂了,口紅蹭淡了一點,倒顯出幾分真實的狼狽來。
刑天靜了兩秒,忽然蹲下身,後背朝向她,雙手撐在膝蓋上:“上來。”
她怔住,沒動。
“嫌丟人?”他偏頭問,語調平平,“剛才躲進男廁的時候,怎麼不嫌?”
她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放心,我跑得比她們快。”他頓了頓,又添一句,“要是撞上了,我揹你鑽消防通道……總比被按在化妝間裡扒衣服強。”
這話戳得準。她眼睫一抖,終於俯身,小心翼翼趴上他後背。他托住她膝彎,起身時穩得很,一步沒晃。
路上有人側目,有年輕人舉起手機又放下,也有大媽笑著對老伴嘀咕:“現在的年輕人喲……”
刑天目不斜視。背上的人把臉埋進他肩線,髮絲蹭著脖頸,溫熱的。
走出玻璃門,風一吹,她縮了縮肩膀。
“停車場有車?”他問。
“沒開。”她聲音悶悶的,“今天打車來的。”
“行,那隻能叫出租了。我在燕京沒車。”
“嗯,送到路邊就行,謝謝。”她聲音很輕,卻聽得清。
計程車停穩,刑天扶她坐進去,關門前替她理了理滑落的披肩。
他剛直起身,車窗緩緩降下。
“那個……能留個聯絡方式嗎?”她望著他,眼神坦蕩,沒有試探,也沒有刻意討好,就是一句實打實的請求。
刑天笑了笑,擺擺手:“有緣自會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