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愣了一下。
“拿著呀，小夥子。”老太太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我們家念可啊，連她爸都沒削過幾回蘋果……不是懶，是嫌麻煩。你今兒算沾光了。”
刑天接過來，咬一口，清甜汁水在嘴裡漫開。
門突然被推開。
一行三人站在門口。打頭的是個穿深灰西裝的中年男人，鬢角剃得極短，眼神掃進來時像尺子量過一遍；他身側的女人妝容一絲不苟，耳垂上兩粒珍珠泛著冷光，手裡牽著個七八歲的男孩，正踮腳往裡張望。
空氣一下就僵住了。
刑天后頸微微發緊，彷彿窗外陽光倏然被雲層吞盡，連呼吸都滯了一瞬。他餘光瞥見徐念可的手指無意識攥緊了裙邊，而她母親原本舒展的眉心，驟然擰成一道深痕。
沉默壓了幾秒，還是老太太先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刀背刮過瓷盤：“怎麼，有事？”
“來看看你。”男人目光掠過刑天，停在徐念可臉上，“這位是？”
“你問這個幹什麼？”老太太嗓音陡然冷下來，連尾音都繃得發硬，“他姓刑，跟你們沒關係。”
旁邊女人立刻接腔，聲音軟得像裹了蜜：“哎喲姐姐，阿偉這不是惦記您嘛……您這話，多叫人寒心呀。”
老太太鼻腔裡哼出一聲，沒應她，只把目光釘在男人臉上：“惦記？免了。我身子骨弱，受不住這份情。沒事的話，請回吧，我想歇會兒。”
話已至此，再明白不過。
男人臉色沉了下去，喉結動了動，轉向徐念可：“我找你有話說。出來一下。”說完轉身就走，皮鞋叩在地板上，一聲聲敲得人心慌。
徐念可起身前，抬眼看了母親一眼。老太太只微微頷首，指尖在膝頭輕輕按了按……意思是：去吧，我在。
門關上後，屋裡只剩刑天和老太太。她望著那扇門，忽然嘆了口氣：“小夥子，讓你見笑了。”
“阿姨言重了。”刑天搖頭，語氣坦蕩，“我又不是外人，是路過幫忙的。”
老太太卻沒接這話，只抬眼盯著他，目光裡有懇求，也有不易察覺的顫：“能麻煩你……去外頭看看嗎？念可她……”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捻著袖口，“別讓她一個人挨訓。”
刑天沒猶豫，點頭起身。
他沒跟太近，拐進走廊盡頭的休憩區，在臨窗的藤編椅上坐下。那兒正對著護士站斜角，視線能罩住樓梯口，又不至於撞個照面。風從半開的窗縫鑽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得他額前一縷碎髮輕輕晃。
沒等多久，徐念可的聲音就傳了過來，清亮，卻像繃緊的弦：“說吧，什麼事兒？”
“剛才那人是誰？”男人問得直接。
“您管得倒寬。”徐念可輕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溫度，“我認識誰，還要向您報備？”
“胡鬧！”男人音量拔高，“張少那邊你怎麼交代？人家誠意都擺到桌面上了！”
徐念可忽然靜了兩秒。然後，她笑了。
刑天聽見那笑聲，卻覺得脊背一涼。
“徐偉。”她叫他名字，一字一頓，“您還記得，我是您女兒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