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訴信一封接一封，遞到食環署、機電署、屋宇署。說材料防火等級不達標，說結構件抗壓值虛標，說部分批次存在鏽蝕隱患……
起初肖鋒還冷笑，以為是刑天僱人搗鬼。可投訴者太多，個個能拿出購貨單、收據、實物照片，甚至有人當場開啟剛拆封的貨箱，指著鏽跡斑斑的角鐵讓他看。
他坐不住了。連夜翻驗庫存、追查物流、約談供應商。越查越心虛……原來真有幾批貨，廠方偷換了合金配比，連質檢章都是蓋在空白報告上再填的數字。
這下，他反倒不敢篤定是刑天使絆子了。
人生地不熟，最怕的不是對手強，而是連哪句話是真、哪件事是假，都分不清。
你在燕京能呼風喚雨，到了香江，連茶餐廳阿姐都未必認得你是誰。
刑天沒動手，只是把肖鋒自己撒出去的網，悄悄抽緊了幾根線。
流言比快遞還快。好事沒人傳，壞訊息一落地，半日就爬滿工地圍擋、茶樓八卦欄、二手建材群。
“肖鋒那批鋼樑，查出問題了！”
“聽說已召回三車，正在碼頭扣著呢！”
“我表哥剛退完貨，賠了雙倍定金，人還在書裡錄口供！”
這回不是官差找茬，是買家自發投訴。白紙黑字，有憑有據，比紅標頭檔案還叫人信服。
肖鋒雄心勃勃的第一步，還沒邁開，就踩進了泥坑。
更糟的是，風波過後，不少客戶貨比三家，發現刑天的貨雖貴一點，但每捲鋼筋都有雷射編號、每噸水泥附帶電子溯原始碼、連運輸車輛都裝著溫溼度即時監測儀。
對比之下，踏實，反而成了稀缺品。
而那些曾配合肖鋒“突擊檢查”的部門，見風向不對，也漸漸收了手。
畢竟他們是公職單位，不是肖傢俬兵。天天圍著一家民企轉，查無可查還要查，臉面掛不住，上頭也未必肯背書。萬一刑天真往上捅，鬧到廉政公署或立法會，誰都落不著好。
於是，風停了。
較量，迴歸生意本身。
刑天早已備好棋子。
他知道，肖鋒敗的不是本事，是錯估了地方……香江這塊地，講規矩，也講脾氣；認合同，更認門道。
他這一手，沒砸一塊玻璃，沒傷一根手指，卻讓肖鋒的旗，剛豎起來，就被自己的影子壓垮了。
肖鋒靠官面施壓，是借力；刑天不動聲色反手一推，是讓那力，全砸回他自己腳背上。
這些資料，全都是紙糊的。
刑天那邊卻不一樣……他走的是真金白銀的買賣路子：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賬目清清楚楚，發票乾乾淨淨。消費者摸得著、嘗得到、用得上，自然信得過。
肖鋒主推的原材料剛一鋪開，就接連被退了十幾批貨。客戶簽收後沒兩天就打電話來投訴，說顏色不對、氣味發酸、批次混雜……差評像雪片似的堆進後臺。香江幾家有意向下單的代理商，前腳還在談合同細節，後腳就默默撤了意向書……頭一回打交道就踩了這麼大一個坑，誰還敢再試？
人對一件事的第一印象，往往比事實本身更頑固。一旦心裡埋下“這人靠不住”的念頭，往後哪怕你端出金子來，人家也先掂量掂量是不是鍍的銅。
更讓肖鋒沒料到的是：他託人藉著公事名義，三天兩頭去刑天倉庫查這查那，本想攪黃對方生意，結果反倒把刑天襯得愈發踏實可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