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哥倒了，不是他想要的結果；強爺垮臺，也不是他伸手去推的。真正吃下這塊肥肉的，是丁振國。刑天在魔都連塊廣告牌都沒掛過，這次跑前跑後，圖什麼？圖個未來談土地合作時，對方能多聽半分鐘？圖個審批視窗遞材料時，少蓋兩個章？
值不值？眼下不好說。但至少，丁振國遞來的那杯茶，是熱的；他開口叫的那聲“刑總”，是實打實的。
離了夜總會，刑天直接去了丁佳瑾住的梧桐苑小區。傍晚六點，單元樓下桂花開了，香氣浮在微涼的空氣裡。他把牛皮紙袋遞過去，紙面還帶著點體溫：“都在這兒了。你爸該用得上。我只管送到，怎麼用、用到哪一步，是他的事。”
丁佳瑾接過去，指尖碰到紙袋邊緣，頓了頓。她從小在魔都長大，父親辦公桌上那份《幹部作風問題專項督查簡報》她偷看過三次，知道哪些名字劃掉後，第二天就會被帶走；也清楚森哥手下那個專管“協調關係”的馬仔，上個月剛給某分局政委的女兒付了婚房首付。
這團亂麻，本地人繞著走，外人不敢碰，偏偏被刑天一把扯開，還抖得乾乾淨淨。
她抬眼看他，路燈剛亮，光暈落在他側臉上：“魔都的地頭蛇，不是沒被查過。可每次都是‘線索不足’‘證據鏈不完整’……這次不一樣了。”
“嗯。”刑天點頭，“因為這次，沒人替他們補漏洞。”
丁佳瑾把袋子抱緊了些，聲音低下去：“你放心。東西我今晚就送過去，我爸看完，明早第一件事就是開會。我保證，每一頁，都會落到該看的人手裡。”
“行。”刑天抬手看了眼表，“那我這就走了。”
丁佳瑾一怔：“這麼快？”
“事情辦完了。”他語氣平平，“公司那邊催得急，航班訂好了。”
她嘴唇微微動了動，終究沒挽留。只是低頭看著手裡的紙袋，忽然問：“如果……強爺最後沒事呢？”
刑天笑了下，沒正面答：“魔都的雨，下得再密，也淋不到香江的屋頂。”
他走得很乾脆。司機早已候在小區後門，黑色轎車悄無聲息滑進夜色。
次日清晨，刑天先去了養和醫院，挨個病房看了一圈受傷的兄弟。有人手臂纏著繃帶還在笑，說“森哥那保鏢踢腿像抽筋”；有人剛拆了額頭紗布，指著天花板說“以後見了警察，我得敬禮”。
上午九點，他回到集團總部，簽了三份地產合作意向書。中午十二點半，手機響了。
丁振國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中氣足，語速緩，末了特意加了一句：“我太太燉了佛跳牆，你來，咱們不擺官架子，就當家裡吃飯。”
刑天握著電話，望了眼窗外維港的船影，笑著應下：“好。等我這邊手頭事清完，一定上門叨擾。”
丁振國那邊傳來訊息，強爺一夥人已悉數落網。後續工作，便是深挖其涉案細節，固定證據，移交司法機關依法審理。
這事擱在魔都，算得上一樁民心所向的實事。街坊鄰里茶餘飯後聊起，語氣裡都透著鬆一口氣的踏實；丁振國辦公室的案頭，連日來也多了幾封手寫的感謝信，字跡工整，紙頁微黃。
刑天心裡清楚，這案子辦得乾淨利落，對丁振國而言，不單是履歷上添了一筆實績，更是沉甸甸的政聲。掃黑不是喊口號，是真刀真槍拔釘子、清淤泥……強爺盤踞多年，像一根扎進老城區肌理裡的鏽釘，拔出來，血會流，但傷口才能癒合。百姓拍手，上級點頭，這條路，走得穩當。
雖說丁振國如今已是魔都主政一方的掌舵人，可位置越高，肩上的擔子越重，前頭的臺階也越難邁。再進一步？誰不惦記？那不是虛名，是責任壓得更實、資源調得更活、說話分量更重的實在事。
這一回，刑天確實幫了大忙。若強爺遲遲拿不下，拖成懸案，上面遲早要問：人手夠不夠？思路清不清？魄力足不足？一個問號沒答好，就是一片陰影。如今塵埃落定，反倒成了丁振國施政能力最硬的一塊試金石。
何況，丁佳瑾那晚若非刑天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公事上是破獲大案，私事上是救命之恩……兩件事疊在一起，丁振國看刑天的眼神，便不只是客氣，還多了一分真切的倚重。
“魔都眼下正歡迎有想法、有實力的年輕人來紮根。市場活力足了，城市筋骨才更結實。你以後要是考慮過來發展，隨時來我辦公室坐坐。”
這話沒繞彎子，也沒打官腔。意思很明白：政策支援、審批綠色通道、關鍵環節有人託一把……都是實打實的便利。
刑天笑了笑：“正有這個打算。香江這邊手頭幾件事收個尾，我就過去走走看看，摸摸底，再定投不投、怎麼投。”
他沒推脫，也沒畫大餅。生意人講落地，魔都這樣的地方，不光要看潛力，更要看水土是否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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