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剛那個穿黑襯衫的誰啊?黃賴皮怎麼臉都綠了?”
“嘖,你沒聽清?徐總叫他‘我男人’……八成是正主兒!”
“完了完了,他一走,怕是又要折騰咱。上次突擊查賬,連飲水機濾芯都翻三遍,跟刨祖墳似的。”
“可不是嘛!三天兩頭來一趟,說是‘例行檢查’,實則專挑我們趕報表的時候堵門。真當咱們是捏扁搓圓的麵糰?”
員工們私底下早給黃祥起了個名號……“黃賴皮”。不為別的,就為他纏人、磨人、甩不脫。徐念可一個人挨著,頂多煩;可他偏要拉上他舅舅,藉著監管名義,隔三岔五殺過來,搞得人人加班加點補材料,連午休都得盯著郵箱等通知。
刑天跟著徐念可一踏出辦公室,原本窸窣議論的工位瞬間安靜下來。鍵盤停了,茶杯擱了,連印表機都彷彿放輕了吐紙聲。
徐念可站在走廊中央,抬手示意:“各位先停下手裡的活兒。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刑總,公司真正的持有人。”她頓了頓,笑意溫而穩,“也是我背後一直託底的人。”
人群靜了一秒,隨即響起低低的嗡嗡聲。
……原來徐總不是老闆,是“代管”?
……那以後誰批假?誰定KPI?誰裁人?
……聽說大老闆脾氣嚴,會不會重新洗牌?
……我這崗位,該不會第一個被砍吧?
人心浮動,全寫在臉上:有人低頭攪咖啡,有人假裝看電腦螢幕,還有人悄悄把抽屜裡沒交的報銷單又塞深了些。
刑天往前半步,沒笑,也沒擺架子,只把雙手插進褲兜,聲音平實:“我叫刑天,公司執照上是我的名字。但人常年不在燕京,這裡所有事,從合同到考勤,從採購到人事,全是徐總拍板。”
他掃視一圈,語速不快,卻字字落地:“我是老闆,但不是管家。不插手日常,不換人,不調崗,不改流程。你們的彙報線、工資條、績效標準……一個字都不動。”
“往後,你們還是向徐總負責。我來了,也只是多一雙眼睛、多一隻手,有事搭一把,沒事兒,我絕不添亂。”
話音落,有人悄悄鬆了肩膀,有人偷偷抬眼,還有人把剛才攥皺的紙條揉成團,扔進了廢紙簍。
片刻後,掌聲響起來,由稀疏漸密,帶著點試探,又漸漸踏實。
刑天抬手虛按一下,接著道:“今兒頭回見面,沒帶菸酒,也不搞虛的。財務下午統一操作……每人賬戶多發十天薪水。不多,圖個吉利,也謝謝大家這幾年陪徐總一起扛。”
空氣靜了半秒。
緊接著,不知誰先吹了聲口哨,接著是鬨堂笑聲,有人拍桌,有人起立鼓掌,連茶水間端著杯子的老會計都探出頭,笑著搖搖頭:“這老闆,夠敞亮。”
刑天這一舉動,轉眼間就在員工心裡紮下了根……誰不盼著一個肯為大夥兒真金白銀掏腰包的東家呢?
徐念可站在人群邊沿,目光落在刑天身上。他正和幾個新來的職員說話,語調平實,沒半點架子,她唇角便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他對人慷慨,她早就不奇怪了。一個連路邊迷路的老人都願意停下腳步帶一段路的人,又怎會對著朝夕共事的同事摳摳搜搜、斤斤計較?
見同事們臉上都浮著笑,有人低頭翻手機查新款咖啡機,有人小聲議論食堂加菜的事,徐念可心裡也跟著暖乎起來。
她今日所有安穩與底氣,全是從刑天那裡接過來的。
若不是他伸手拉了一把,她還在那口深井裡沉著……前公司爛攤子壓得她喘不過氣,母親病床前連藥費單都不敢細看。是刑天替她清了債,穩住了醫院那邊,才讓她能真正睡個整覺,能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他沒說什麼“恩情”二字,可她心裡清楚:那是她活過來的第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