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合攏的輕響,像一道休止符。
男人臉一沉,猛地拍了下座椅扶手:“超他!開到他前面去,卡著他!讓他只能跟在屁股後面吃灰!”
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老闆,這可是繞城高速,車速都快,突然減速……容易出事。”
“怕什麼?”男人冷笑,“他敢撞?撞壞了我的車,他賣腎都賠不起。就算他火大,也得憋著,老老實實跟在我後頭……看誰熬得過誰。”
司機沒再吭聲。他清楚自己只是個開車的,飯碗捏在別人手裡。
油門一踩,賓士箭一般躥上前去。緊接著,毫無徵兆地……急剎。
計程車司機猛打方向、一腳死剎,車身甩出半米才堪堪停住,輪胎在路面刮出兩道焦黑印子。
“媽的,神經病啊!”司機一把扯下嘴裡的煙,狠狠摁滅在菸灰缸裡。
刑天身子往前一傾,額頭幾乎碰到前座靠背,眉頭皺起,沒說話,但指節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
沒過半分鐘,賓士又加速,再次並排,又是一記急剎。
司機喘了口氣,扭頭對刑天苦笑:“哥們,你惹上的這位,怕不是個活脫脫的二百五。他真不知道,這麼玩,是要命的?”
刑天望著窗外飛馳的廣告牌,聲音很輕:“他知道。他就是想看看,我能不能崩得住。”
一來二去,五六趟下來,連脾氣最穩的計程車師傅也繃不住了。
原本半小時的路程,硬生生拖成將近一小時。三次急剎,兩次變道險些擦碰,後座乘客全被驚醒,有人罵娘,有人拍窗。
終於駛下高速,車流驟然稠密起來。
街燈次第亮起,霓虹開始流淌,而那輛黑色賓士,仍不遠不近地綴在後頭……像一道甩不掉的陰影。
那輛黑色賓士仍不罷休,車輪一轉,又斜插進刑天所乘的計程車前方,油門一鬆,車速驟降,硬生生卡在路中央,把後頭的車堵得嚴嚴實實。
“撞上去,出了事我擔著。”車子駛入城區主幹道後,刑天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塊冷鐵墜地。
高速上他沒動,不是不敢,是犯不上……萬一追尾停擺,叫天天不應,打車都難,拖著耽誤事。可眼下四通八達,地鐵公交密如蛛網,他早沒了後顧之憂。
司機攥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發白,聽見這話,喉結上下滾了滾。他想照辦,可心裡直打鼓:這車是他吃飯的傢伙,真聽人話去撞人家大奔,回頭刑天拍拍衣袖走人,修車單子甩到他臉上,他拿什麼填?
刑天抬眼掃過司機繃緊的下頜線,沒說話,只伸手探進外套內袋,抽出一個厚實的黑皮錢包。他手指一捻,抽出一沓嶄新鈔票,“啪”一聲擱在副駕座墊上。
司機低頭一瞥,眼珠子差點彈出來……那疊錢,連零頭都夠換輛二手捷達了。
“先拿著,算你車損。”刑天語氣平平,像遞出一張超市小票。
司機咧嘴笑了,眼角堆起褶子:“夠!太夠了!”
“等他再往前搶道,只要他一踩剎車,你就轟油門。”刑天彈了彈菸灰,“撞完你直接開走,別回頭,現場我來兜底。”
司機搓了搓手,猶豫片刻,還是問:“要不……我留這兒?萬一他們圍上來動手,我也好搭把手。”
他不是圖錢才留,是真怕刑天吃虧。這一路被那賓士反覆截停、急剎、壓速,連他這個跑夜班的老司機都憋了一肚子火。
刑天搖搖頭:“你留下,幫不上忙,反倒礙事。”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司機胸前那枚洗得發白的“平安出行”工牌,“真動起手,你攔不住;真要講理,你站旁邊反而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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