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棟被廠里人私下稱為“將軍樓”的小樓客廳,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會議室。
一張長條桌擺在中央,牆上掛著一塊嶄新的小黑板。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新木頭和舊書本混合的味道,還有一種無形的、讓人喘不過氣的壓力。
長桌的一側,坐著五個從京城空降而來的技術員。
他們穿著乾淨的中山裝,胸口的口袋裡彆著鋼筆,腰板挺得筆直,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審視和挑剔。
為首的是一個頭發微白,戴著老花鏡,看起來有六十多歲的老者,名牌上寫著“孫文海”,是團隊裡唯一的教授級高工。
另一側,老劉、小張、小李三個人坐得侷促不安,像三隻誤入天鵝群的土鴨子。
他們面前雖然也擺著筆記本,但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不停地搓著滿是老繭的手。
林晚檸坐在主位上,神情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陸凜沒有參加會議,但他的人,那個叫陳默的青年軍官,像一尊石雕,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存在感強得讓人無法忽視。
“人都到齊了,開會。”
林晚檸沒有一句廢話,直接開場。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得能聽見心跳的房間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她站起身,沒有搞什麼開場白,直接從身後的檔案袋裡拿出一卷圖紙,“唰”地一聲在牆上展開,用圖釘固定好。
那是一張巨大的、手繪的提純工藝流程圖。
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筆,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複雜的化學公式、裝置引數和操作步驟。線條精準,字跡利落,充滿了工業美感和一種讓人望而生畏的嚴謹。
“這是‘紅星一號’專案第一階段的最佳化流程圖,目標是在十五天內,將工業鍺的日產量提升到五公斤,純度穩定在六個九以上。”
“譁!”
京城來的團隊裡,發出一陣壓抑的騷動。
十五天?五公斤?六個九的純度?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他們來之前看過紅星廠的報告,知道這裡只是初步提煉成功,離量產還差著十萬八千里。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總工,一開口就是這種衛星級別的指標,不是瘋了就是外行。
老劉三人也驚得張大了嘴,他們是親手操作過的人,知道把產量和純度提升一點點有多難。林總工這目標,太嚇人了。
“林總工。”
果然,那位孫教授扶了扶老花鏡,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直接反駁,而是指著流程圖上一個用紅筆圈出的環節,語氣帶著學者的嚴謹和一絲不易察通的輕慢。
“關於這第三步,強酸浸洗的步驟,我有點疑問。你設定的反應溫度是九十五攝氏度,這比我們現行的蘇聯工藝標準手冊裡規定的安全上限,高了整整十五度。”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聲音也提高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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