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蹤者的存在，像一根無形的刺，懸在眾人心頭。對方極為謹慎，氣息若有若無，藉助海風與水汽完美隱匿，若非夜瑤的魔族靈覺對異常能量波動格外敏感，加之墨守規羅盤對細微靈力流向的捕捉，恐怕難以察覺。
返回臨時落腳點——一處租賃的、位於碧波嶼邊緣僻靜山谷中的小院後，洛無痕佈下簡易的隔音與警示結界。屋內氣氛略顯凝重。
“對方很耐心，只是遠遠綴著，並未靠近。”墨守規盯著羅盤，銅針微微顫動，指向院外某個大致方向，“像是在確認我們的最終落腳處。”
“是玄冥上人的手下？還是回魂殿的其他探子？”蘇芷薇蹙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藥囊。
張大凡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未必是直接衝我們來的。或許，是文長老或滄浪客前輩那邊也被盯上了，我們與他們接觸，故而引起了注意。”他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對方既然只是跟蹤，說明還在試探階段，或者是在等待指令。我們若貿然出手清除，反而會打草驚蛇，暴露我們已經察覺的事實，甚至可能引來更激烈的行動。”
“難道就任由他們盯著？”洛無痕指節敲了敲桌面，語氣帶著劍修慣有的凌厲。被動等待，非他所願。
“自然不能。”張大凡眼中閃過一絲算計，“既要讓對方覺得我們‘正常’，又要利用這個機會。明日，我們分頭行動。芷薇，你與我明日前去碎星港，一來熟悉環境，二來公開採購一些常見的煉器材料，做出為海外遊歷做準備的樣子。夜瑤，你感知敏銳，留在院中，與墨先生一同，藉助陣法反向感應，嘗試能否捕捉到更具體的氣息特徵。洛前輩，煩請您暗中策應，若對方有其他異動，或有機會，可設法擒下一人，但務必隱秘，不留痕跡。”
分派已定，眾人各自準備。一夜無話，唯有海風穿過山谷，帶來遠方的潮聲與隱約的不安。
次日，天色微明，海霧尚未完全散去。張大凡與蘇芷薇便駕起青竹飛舟，不緊不慢地朝著碎星港方向飛去。他們刻意放緩速度，沿途甚至還停下觀賞了幾處海景，彷彿真是初來海外、對一切都充滿好奇的散修。
碎星港是碧波嶼最大的港口之一，並非天然良港，而是由無數大小不一的島嶼和礁石環繞形成的一片相對平靜的水域。遠遠望去，千百艘形制各異的舟船停泊其間，有簡陋的木筏、華麗的樓船，也有靈光閃爍的各式法舟，桅杆如林，帆影蔽日。人聲、海浪聲、鷗鳥鳴叫聲交織在一起，喧鬧而富有生機。
張大凡二人繳納了少許靈石，踏入港口區域。空氣中混雜著魚腥、香料、靈材和汗水的氣味。他們依照計劃，逛了幾家最大的材料商鋪，採購了一批“深海寒鐵”、“百年蚌珠”、“避水藤”等海外常見煉器材料，數量適中，符合散修身份，交易過程也並無異常。
然而，在走過一個販賣殘破古物和雜項的攤位時，張大凡腳步微微一頓。攤位一角，隨意堆放幾塊鏽跡斑斑的金屬碎片，其中一塊巴掌大的殘片上，刻著一個極其模糊的圖案，形似一隻閉合的眼睛，周圍環繞著扭曲的紋路。
這個圖案……張大凡瞳孔微縮。他在無涯學宮的古籍中見過類似的記載，被稱為“寂滅之眼”，據傳與某個早已消亡的上古邪祟有關，但其紋路風格，與回魂殿某些隱秘符號有著微妙的相似之處。
他不動聲色，蹲下身，假裝翻看其他物品，最後隨手拿起那塊殘片和幾件不起眼的小玩意，與攤主討價還價後買下。整個過程自然隨意，就像個淘換零碎東西的普通修士。
“有發現？”離開攤位後，蘇芷薇傳音問道。
“不確定，但這圖案有些蹊蹺，帶回去讓文長老或墨先生看看。”張大凡將殘片收起，心中警惕更甚。回魂殿的觸角，或許比想象的更深，連這魚龍混雜的港口，都可能有其眼線。
一天的公開活動結束，返回小院後，夜瑤和墨守規那邊也有了進展。
“跟蹤者極其謹慎，始終保持三里以上的距離，且氣息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夜瑤赤瞳中帶著一絲凝重，“但我隱約感覺到，那股水汽中，夾雜著一絲極其淡薄的……死寂之意，與聽潮小築內的氣息同源，但更為稀薄，若非刻意感知，幾乎無法察覺。”
墨守規補充道：“對方應是精擅水遁匿形的高手，修為至少在金丹後期。期間換過兩次方位，配合得天衣無縫，可能不止一人。”
線索指向了玄冥上人及其麾下。對方果然沒有放棄監視。
三日後，按照約定，張大凡、蘇芷薇、洛無痕三人前往碎星港外滄浪客的私人船塢。墨守規與夜瑤則留守小院，繼續監控跟蹤者，並研究那塊金屬殘片。
船塢位於一處隱蔽的海灣深處，入口被幻陣遮掩，內部卻別有洞天。巨大的穹頂下，停靠著幾艘大小不一的舟船骨架，空氣中瀰漫著木材、金屬和靈油的味道。滄浪客早已等候在此，身邊還站著一位身材矮壯、皮膚黝黑、手指粗大的老者，目光銳利如鷹，正拿著一柄刻刀，在一塊靈木上細細雕琢著陣紋。
“曾小友，你們來了！”滄浪客熱情招呼，指著那老者道，“這位是‘魯磐’魯大師，俺的老友，海外最好的造船師之一！你那‘潛龍舟’的構想，俺跟他說了，他可是興趣大得很！”
魯大師抬起頭，只是淡淡看了張大凡一眼，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注意力又回到了手中的刻刀上，語氣硬邦邦的：“萬年鐵木龍骨？避水金睛獸鱗甲？小子，口氣不小。材料呢？光有想法可造不出能闖無極海的船。”
張大凡不以為忤，深知這等匠師脾氣多半古怪，只重實料。他取出一個儲物袋，雙手奉上：“魯大師請看，這是一部分定金材料，包括五百年份的鐵木芯、深海玄銅，以及……一小罐‘地心炎髓’。”
聽到“地心炎髓”四字，魯大師刻刀一頓，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一把抓過儲物袋，神識探入，臉上頓時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地心炎髓？！此物乃穩定靈爐、強化船體陣基的絕佳之物！你竟有此物！”
滄浪客也嘖嘖稱奇：“好傢伙，曾小友，家底頗豐啊！”
張大凡微微一笑：“機緣巧合所得。打造潛龍舟，乃我等夙願，自當竭盡全力。後續所需材料，晚輩會繼續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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