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魔植的,收購魔物材料的,打造粗劣魔器的,最多的是賣吃食的。魔域物資本就匱乏,能吃的東西更是千奇百怪,大多看著就令人倒胃口。一串串烤得焦黑、散發著刺鼻腥氣的不知名魔蟲;一鍋鍋翻滾著墨綠色泡泡、丟幾根骨頭進去就算加了葷腥的肉湯;還有直接擺出血淋淋、帶著鱗片的生肉,供有特殊嗜好的魔族啃食……
他的腳步在一處格外冷清的攤位前停了下來。
攤主是個身材格外高大的牛魔,但此刻卻顯得有些佝僂,憨厚的牛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沮喪。他的攤位不大,支著個簡陋的石板烤爐,上面擺著幾串烤得乾癟發黑、類似蜈蚣的多足魔蟲。旁邊插著一塊木牌,用歪歪扭扭的魔族文字寫著:“巴圖烤肉”。
攤前門可羅雀,與隔壁那家售賣“血淋淋生魔眼”(一種眼球狀魔植,據說咬破後會爆漿)卻圍了幾個魔修的攤位形成鮮明對比。
張大凡觀察了片刻。這牛魔巴圖,動作笨拙,翻烤魔蟲時毫無章法,火候掌握得極差,要麼半生不熟,帶著黏液,要麼就直接烤成焦炭。調味更是談不上,似乎只撒了一把粗糲的魔鹽,腥氣被高溫一激,反而更加濃烈撲鼻。
位置也選得不好,恰好在一個拐角的風口,灰塵和魔域特有的紅褐色塵土不時被吹到烤串上。他甚至連吆喝都不會,只是悶著頭,偶爾抬起渾濁的牛眼,渴望地看看過往行人,又失望地低下。
“客……客官,來一串?新鮮的刺脊魔蟲……”看到張大凡駐足,巴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拿起一串賣相稍好的遞過來,聲音甕聲甕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張大凡沒有接,只是用沙啞的聲音問道:“生意不好?”
巴圖牛鼻子噴出一股白氣,沮喪道:“唉,都嫌俺烤的難吃……位置也不好,風吹日曬的……俺也沒魔晶去打點,換不到好點的攤位。”
張大凡目光掃過那幾串實在引不起任何食慾的烤魔蟲,心中卻是微微一動。這牛魔心思單純,處境艱難,正是合適的切入點。幫他,也是幫自己尋一個暫時安穩的落腳點和情報來源。
“你這烤法,確實難吃。”張大凡直言不諱。
巴圖牛臉一紅,訥訥說不出話。
“想不想生意好起來?”張大凡又問。
巴圖牛眼瞬間瞪圓,忙不迭點頭:“想!當然想!俺娘還在等著魔晶買藥……”
張大凡伸手,從旁邊的攤位上,信手拈來幾株無人問津、被當做雜草的魔植——腥臭但根部帶著一絲回甘的“鬼面菇”,氣味辛辣刺鼻的“赤焰草”,還有幾顆能提鮮去腥的“腐漿果”。這些都是他這幾日憑藉遠超此界修士的草木知識,在觀察中辨認出的。
“借你石爐一用。”他不等巴圖反應,自顧自地拿起一串巴圖烤壞的魔蟲,刮掉焦黑部分,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動,一縷微弱到極致、近乎感知不到的混沌源火氣息掠過,將魔蟲內部難以祛除的腥臊穢氣煉化少許。隨即,他將那幾株魔草揉碎擠出汁液,混合著腐漿果的黏液,簡單調變出一小碗色澤暗紅、但氣味已然變得複雜了些許的醬料,均勻塗抹在魔蟲上,重新置於石板上炙烤。
這一次,火候在他的操控下變得精準。不多時,一股奇異的香氣開始瀰漫開來。不再是單純的腥臭,而是混合了一絲焦香、一絲草藥的回甘,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彷彿能勾動食慾的奇異味道。雖然依舊算不上美味,但在這條充斥著原始血腥氣的街道上,已是鶴立雞群。
巴圖抽動著鼻子,牛眼裡滿是不可思議。
旁邊路過的一個半魔人也被這氣味吸引,猶豫著走過來:“巴圖,你搞什麼鬼?這味兒……好像不一樣了?”
張大凡將烤好的魔蟲遞給巴圖,示意他遞給那半魔人。
半魔人將信將疑地咬了一口,咀嚼幾下,眼睛猛地一亮:“咦?不腥了!還有點……說不出的感覺,肚子裡暖烘烘的!” 他三兩口吃完,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唇:“多少錢?再來一串!”
巴圖愣住了,直到張大凡輕輕碰了他一下,才慌忙道:“啊?哦!一……一枚下品魔晶兩串!”
“給你!” 半魔人爽快地掏出魔晶。
看著手中實實在在的魔晶,巴圖巨大的身軀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他猛地轉向張大凡,牛眼裡充滿了敬畏和懇求:“前輩……您,您是怎麼做到的?求您教教俺!”
張大凡兜帽下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揚起一絲弧度,聲音依舊沙啞平淡:“教你?可以。不過,從今天起,你這攤子,我說了算。收益,分我三成。”
他心中暗忖:“營銷四評——產品、價格、渠道、促銷。這魔域底層,產品力(口味)是第一步。無意中融入的那絲混沌源火氣息,似乎能極微弱地淨化魔物血肉中的暴戾雜質,使其更易被低階修士吸收,這倒是個意外之喜……接下來,是該考慮‘買三送一’和吆喝口號了。”
“萬理相通,”他望著巴圖那因希望而重新煥發光彩的牛眼,心中淡然,“便從這小小烤肉攤開始,在這魔域紮下第一根釘子吧。”
生存之計,已見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