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古修仙界做實驗》第598章 如夢一場(1)

作者:愛睡懶覺的大神仙·2個月前

爬進洞口時,指尖還嵌著冰壁的碎碴 —— 那是太古冰原特有的、帶著屍毒的冷意,連指甲縫都凍得發僵。可下一秒,這觸感像被猛地抽走,取而代之的是鍵盤鍵帽的塑膠涼,帶著常年未擦的油膩,沾在指腹上發黏。冰原的刺骨、妖花的腥甜、經脈裡寒毒與混沌氣息廝殺的灼熱…… 所有屬於張大凡的感知,如退潮般從毛孔裡溜走,只留下意識的眩暈,像被人從奔湧的靈脈上拽下來,摔進一團裹著油煙味的軟棉花裡。

張大凡猛地睜眼。

天花板的白熾燈泡蒙著層灰,光線透過灰塵,在桌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刺得他剛適應冰窟黑暗的眼睛發酸。他下意識眨眼,耳邊沒有冰裂聲,沒有妖花的哀鳴,只有鍵盤 “噼裡啪啦” 的悶響 —— 是他自己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敲著那臺用了五年的舊筆記本,空格鍵邊緣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泛黃的塑膠,像塊掉了牙的牙齦。螢幕上,程式碼視窗疊著三個修仙論壇頁面,最上面的 “如何快速感知氣感” 帖子裡,他昨夜凌晨兩點發的回覆還亮著:“歸元訣需從丹田起,凝神靜氣……” 後面跟著一串沒人點讚的灰色數字。

“二狗!還在搗鼓你那破修仙?飯好了!番茄炒蛋都要涼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做白日夢!”

廚房飄來劣質食用油的油煙味,混著番茄的酸甜氣,裹著鍋鏟刮鐵鍋的 “刺啦” 聲。母親的聲音從門縫擠進來,帶著剛揭鍋蓋的熱氣,卻像根浸了涼水的麻繩,一下勒住他混沌的意識。他轉頭看過去,廚房門沒關嚴,能看見母親系著的藍圍裙,下襬沾著塊乾硬的飯粒,是昨天的。

張二狗……

這個名字砸進耳朵時,他的指尖猛地抽搐,回車鍵被按得 “咔嗒” 響,螢幕上的游標跳了三下,停在 “歸元訣” 三個字後面。這是他最恨的名字 —— 是樓下王大媽嗑著瓜子說 “沒出息” 時的調子,是表哥結婚時,親戚指著他說 “你看人家二狗,大學畢業還啃老” 的語氣,是他每次遞簡歷時,HR 掃過 “張二狗” 三個字時眼裡的輕慢。可這名字,從來不是 “張大凡”—— 不是那個在太古冰原上,能攥著混沌氣息撕碎冰藤、能護著阿箐往後退的修士。

他愣愣地環顧這間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牆壁泛黃的角落,蛛網纏著半片枯葉;書桌左邊堆著半箱老壇酸菜泡麵,包裝皺巴巴的,最上面那袋的調料包漏了,油印在紙箱上暈出黑黃的印子,招來兩隻小螞蟻;右邊摞著四本卷邊的修仙小說,最上面的《仙尊歸來》封面,主角的金袍被菸頭燙了個黑洞,露出裡面的白紙;牆上貼的 “人體經脈圖” 是去年從舊貨市場五塊錢淘的,邊角卷得像曬乾的海帶,用透明膠帶粘了三層,圖上 “丹田” 的位置,他從前用紅筆塗了個小太陽 —— 那是他熬夜畫的,當時還想著 “等我修成了,就讓爸媽過上好日子”。

空氣裡飄著外賣盒的油膩味,混著舊書本的黴味,像塊溼抹布捂在臉上,悶得他喘不過氣。這就是他的現實:一個連房租都要靠母親補貼、連面試都不敢說自己 “研究修仙” 的張二狗。

他抬起手,指甲縫裡還留著冰屑的錯覺 —— 冰涼的,帶著點腥氣。他用力掐了下胳膊內側的肉,先是尖銳的疼,接著是溫熱的鈍痛,順著血管漫開。這痛感裡沒有冰窟的寒,沒有屍毒的麻,只有這具久坐不動的身體特有的沉 —— 胳膊上的肉是松的,按下去能陷個小坑,經脈裡沒有半分靈氣流轉,只有血液緩慢流動的溫吞,真實得讓他心口發寒。

他下意識摸向丹田的位置,掌心貼著軟乎乎的肚子,沒有太古世界裡那團混沌氣息的溫熱,只有早上沒吃飽的空落落的感覺。

難道……

太古世界的一切都是假的?阿箐遞給他的暖玉,指尖還留著餘溫;羅剎魅拍著他的肩說 “兄弟,一起走”,聲音還在耳邊;胡瑤化出狐尾替他擋過冰錐,雪白的毛蹭過他的手背…… 這些都只是夢?是他因為面試失敗、因為母親的嘆息、因為鄰居的嘲諷,躲在出租屋裡編出來的臆想?

一股空虛感順著脊椎爬上來,像冰窟裡的寒氣,凍得他骨頭疼。他撐著書桌站起身,膝蓋 “咔嗒” 響了一聲 —— 這具身體,爬三層樓梯就喘得不行,上次搬泡麵箱還閃了腰,怎麼可能像張大凡那樣,在冰窟裡跟冰藤妖花死搏?

他走到窗邊,掀開泛黃的窗簾 —— 窗簾布磨得發亮,邊角脫了線。樓下的柏油路灰撲撲的,昨夜的雨水積了幾個水窪,倒映著灰濛濛的天,像塊髒鏡子。幾個穿藍色工裝的工人扛著鐵鍬走過,褲腳濺滿泥點,其中一個抹了把汗,罵道 “今天又要加班到十點”;拐角的煎餅攤冒著白氣,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大爺,左手捏著手機聽催單,右手用鐵鏟飛快地翻煎餅,臉上的皺紋裡沾著麵粉,笑起來卻帶著討好的彎 —— 那笑容,像極了他面試時的樣子。

沒有御劍飛行的修士,沒有吐著靈氣的妖靈,只有鋼筋水泥的樓,只有永遠加不完的班,只有一眼能望到頭的、沒勁兒的人生。

“你看他家二狗,大學畢業快一年了吧?天天窩屋裡,連門都不出,我家小偉在工廠上班,一個月都能掙五千多呢!”

“可不是嘛!上次聽說去面試,人家問他會啥,他說研究修仙,你說可笑不可笑?將來誰肯嫁給他?”

鄰居大媽的聲音隔著門縫飄進來,還帶著嗑瓜子的脆響。另一個的聲音壓得低,卻剛好鑽進他耳朵裡,像根細針,扎得耳膜疼。他想起前幾天的面試 ——HR 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指甲塗著紅蔻丹,指尖沾著點咖啡漬。她翻簡歷時,目光停在 “愛好:研究修仙典籍、繪製符籙” 上,嘴角勾了勾,笑裡帶著譏誚:“張先生,我們公司要的是能寫程式碼的,不是講神話故事的。” 說著,她把簡歷推回來,指尖的咖啡漬蹭過他的手背,涼得像冰。

他還想起上週和父母影片。母親盯著螢幕,眼睛紅紅的,想說什麼,最後只嘆了口氣:“二狗,要是累了,就回家來,媽給你做你愛吃的紅燒肉。” 父親坐在旁邊,沒說話,只是抽著煙,菸蒂燙壞了桌布,他都沒察覺 —— 那桌布,是母親結婚時買的。

他更想起自己躲在出租屋裡的日子:白天刷修仙論壇,跟人爭論 “金丹期到底存不存在”;夜裡對著電腦寫修仙小說,主角叫 “張大凡”,能斬妖除魔,能保護身邊的人;餓了就吃泡麵,渴了就喝自來水,母親寄來的錢,他捨不得花,全用來買修仙典籍 —— 可那些書,翻來翻去,也沒讓他感知到半分氣感。

挫敗、羞恥、自我懷疑…… 像泡了水的棉花,堵在他胸口,壓得他喘不過氣。那在太古世界裡練出來的堅韌,那跟妖花死搏時的狠勁,那 “我命由我不由天” 的傲氣,此刻在現實面前,像陽光下的泡沫 —— 一戳就破,連點痕跡都留不下。

他走回電腦前,螢幕還亮著。修仙論壇的 “功法探討” 板塊裡,有人曬出 “打坐三天丹田發熱” 的截圖,下面幾十條回覆:“樓主天賦異稟!”“求指導!” 他以前總在這種帖子裡熬夜留言,說自己 “研究歸元訣三年,略有心得”,可現在再看,那些字像一個個笑話,每個字都在罵他:“張二狗,你就是個逃避現實的廢物!”

他閉上眼睛,試著回憶歸元訣的運轉路線 —— 太古世界裡,他閉著眼都能走對:從丹田到會陰,再到命門,氣息流轉時像有暖流…… 可現在,腦子裡只有程式碼的符號,母親的嘆息,鄰居的嘲諷,HR 的紅指甲…… 那些屬於張大凡的記憶,像被水浸過的紙,一點點褪色、模糊,快要認不出來了。

他下意識運轉歸元訣,丹田處沒有暖流,只有一點脹氣的疼 —— 像早上吃了兩袋泡麵,撐得慌。

一切都太真實了。

真實的窘迫:泡麵箱上的油印,手機裡 “餘額不足 100 元” 的簡訊,鍵盤上剝落的漆皮。

真實的嘲諷:王大媽嗑瓜子的聲音,HR 指尖的咖啡漬,親戚嘆氣時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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