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如墨,帶著萬年玄冰特有的、能凍結神魂的死寂。
張大凡幾乎是滾進那洞口後的通道的。身體在方才與妖花的生死搏殺中幾乎被榨乾,混沌氣息雖壯大,卻更像是一頭被強行餵飽的兇獸,在經脈中躁動不安,帶著新吞噬來的、屬於妖花的冰冷妖異感,與他本身的氣息衝突、磨合,帶來一陣陣針扎似的刺痛。他靠在冰冷刺骨的洞壁上,劇烈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扯得周身傷口崩裂,新滲出的血液瞬間凍結,與破損的道袍凝在一起,硬邦邦地硌著皮肉。
他不敢停留太久。身後那妖花雖已枯萎,但誰也不知這冰原之下是否還有其它詭秘之物被方才的動靜吸引。更重要的是,懷中那枚“子母同心符”傳來的溫熱雖微弱,卻持續不斷,像一根無形的絲線,牽引著他,也灼燒著他——阿箐還在某處等他。
他掙扎著,用尚且完好的右臂支撐,沿著這條新出現的、向下傾斜的冰隧向前爬行。隧道狹窄,僅容一人透過,四壁不再是純粹的幽藍玄冰,而是夾雜著某種深褐色的、彷彿凝固熔岩般的岩石,觸手粗糙,帶著一絲微弱的、與玄冥真水截然不同的溫熱感。
而那絲指引他前來的溫潤靈氣,在此地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濃郁。它不再是一縷遊絲,而是如同涓涓細流,從隧道深處瀰漫開來,吸入一口,都覺神魂彷彿被溫泉水洗滌,連經脈中肆虐的寒意和屍毒都被暫時壓制了幾分。
這絕非凡地!
他心中警惕與期待交織,爬行的速度不由得加快了幾分。約莫向下爬行了百餘丈,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彷彿被掏空的山腹空間呈現在他眼前。空間中央,並非預想中的靈泉仙草,而是一片佔地極廣的、彷彿由整塊黑色玉石鋪就的平臺。平臺之上,矗立著……一扇門。
一扇高約三丈,通體由某種非金非玉、泛著青灰色冷光的奇異材質鑄成的古樸門扉。門扉緊閉,表面光滑如鏡,映照出他此刻狼狽不堪的身影,唯有門楣正中,銘刻著兩個龍飛鳳舞、卻蘊含著無盡鋒芒的古篆——
“劍府”。
僅僅是目光觸及這兩個字,張大凡便感到雙目一陣刺痛,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無形劍氣順著視線刺入他的識海,攪得他神魂震盪!他悶哼一聲,急忙移開視線,心中駭然。這僅僅是兩個字殘留的意蘊,竟有如此威力!
而真正讓他感到頭皮發麻的,是門扉前方,那籠罩了整個黑色平臺的——劍陣。
並非實體長劍,而是無數道凝練如實質、細如髮絲、呈現出半透明淡青色的劍氣!這些劍氣並非靜止,而是在門扉前方三丈範圍內,以一種極其玄奧複雜的軌跡,永無休止地穿梭、游弋、交織,構成了一張疏而不漏、森然嚴密的死亡之網。劍氣劃過空氣,發出極其細微卻令人牙酸的“嘶嘶”聲,連空間都似乎被切割出淡淡的漣漪。一股凜冽、純粹、彷彿能斬斷世間萬法的恐怖劍意瀰漫開來,壓得張大凡幾乎喘不過氣,連體內躁動的混沌氣息都為之凝滯了一瞬。
大衍周天劍陣!
一個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腦海。此陣,絕非蠻力可破!以他如今狀態,恐怕尚未靠近門扉三丈之內,就會被這游弋的劍氣絞殺成虛無!
希望就在眼前,卻被這絕世兇陣阻隔!
張大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有貿然上前。他盤膝坐在隧道出口的邊緣,遠遠觀察著那運轉不息的劍陣。神念不敢輕易探出,生怕引來劍陣的自主反擊,只能憑藉目力與對能量波動的感知去揣摩。
劍陣的運轉軌跡繁複到了極點,彷彿蘊含著周天星辰的執行至理,生生不息,迴圈往復,毫無規律可循,卻又自成一體,完美無瑕。那淡青色的劍氣,每一絲都凝練無比,其銳利之意,遠超他平生所見任何劍修。
難道要止步於此?
不甘心!他歷經九死一生,才找到這裡,洞府就在眼前,豈能空手而歸!
他死死盯著那流轉的劍陣,試圖從中找出一絲破綻。時間一點點過去,他看得眼睛發酸,神魂因持續承受那無形劍意的壓迫而變得疲憊,卻依舊一無所獲。
就在他幾乎要絕望放棄之時,體內那原本因劍意壓迫而有些凝滯的混沌氣息,在自行運轉了幾個周天後,似乎逐漸適應了這股外來的壓力,重新變得活躍起來。而就在混沌氣息流過丹田附近某條細微經脈時,他敏銳地察覺到——混沌氣息的流轉頻率,與遠處那劍陣中某幾道穿梭的劍氣,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共鳴?
不是對抗,不是排斥,而是一種彷彿同源而出、卻又走上不同道路的奇異感應!
是了!歸元訣,包容萬物,化歸本源!而這大衍周天劍陣,演化周天,其根基亦是天地法則,萬變不離其宗!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他不再試圖去理解劍陣那繁複無比的運轉規律,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全力運轉歸元訣,仔細感知著混沌氣息與劍陣之間那若有若無的共鳴點。
一次,兩次……他小心翼翼地調整著混沌氣息的流轉速度和頻率,如同在調整一把無形鑰匙的齒痕,試圖去匹配那古老而複雜的鎖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