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古修仙界做實驗》第646章 驛站舊影·贈玉隨風(1)

作者:愛睡懶覺的大神仙·2個月前

寒潭的餘震還沒散,張大凡的灰流光已掠出百里。北境的風裹著雪粒,打在衣袍上卻連絲褶皺都沒掀起 —— 合體期的氣息收得極深,連周身的風都順著他的輪廓繞,像水流過光滑的石。神識漫開時,能觸到凍土下冰層的裂紋,細得像蛛絲,還能辨出地脈裡微弱的暖意,順著岩層的縫隙往上滲,慢得像老人的呼吸。萬物的 “聲息” 在識海里鋪展開,沒有遺漏,卻也沒有刻意停留,像他此刻的心境,平和得近乎漠然。

又行一日,天際線終於破了白 —— 不是雪的白,是凍巖的黑。那座永凍崗驛站,像塊嵌在冰原上的黑石,偎著巨大的冰蝕巖,巖面爬滿風颳出的溝壑,深的能陷進半隻腳,淺的像被指甲劃過,覆著層薄霜,在天光下泛著冷光。驛站的牆是用黑凍巖壘的,石塊間的縫隙塞著冰草,凍得硬邦邦,連風都鑽不進去;屋頂的冰厚得能沒過膝蓋,邊緣垂著的冰稜長短不一,最長的有丈餘,尖得像刀,陽光照在上面,反射出細碎的寒光,晃得人眼暈。幾桿旗幡插在驛站門口,布面是洗得發白的粗麻,上面繡的獸紋早已被霜糊住,只剩模糊的輪廓,風捲著旗幡時,發出 “嘩啦” 的響,像老人的咳嗽,每一聲都裹著冰碴子。

張大凡的身影落在驛站外的雪地裡,沒留下半個腳印 —— 足尖觸雪時,混沌氣悄悄漫開,雪粒在他腳下融成極薄的水,又瞬間凍住,連痕跡都沒留。他收斂氣息,將修為壓得像灘溫吞的水,金丹中期的靈力波動淡得像風,混在驛站外的寒霧裡,不仔細查根本覺不出。不是要躲誰,是想沉進這凡塵煙火裡 —— 對他此刻的道心而言,看凡人奔波、聽眾生瑣碎,像用溫水洗去道途的塵,比打坐調息更能讓心神安穩。他記得那抹因果的線,原該在此處纏上。

掀開獸皮門簾的瞬間,氣味先撞了過來 —— 不是外面的寒,是股混雜的暖:最濃的是烤肉的油脂香,帶著點焦糊味,是驛站火塘裡烤的凍獸肉;然後是劣質酒漿的烈,刺得鼻腔發疼,混著凡人汗味的鹹;還有股特別的腥,是燃燒耐寒牛糞塊的味,悶得像裹了層布,卻奇異地暖,裹著所有氣味,往肺裡鑽。驛站裡亮得很,幾處火塘燃著,火焰跳得高,映在牆上的影晃來晃去,把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角落裡,凡人商賈裹著厚皮毛,毛領結著冰殼,手裡攥著粗陶碗,碗裡的熱湯冒著白氣,他們邊喝邊罵風雪大,聲音粗得像磨石頭;散修們縮在另一處,袖口磨得發亮,眼神掃過旁人時帶著警惕,手裡的法器藏在袖裡,偶爾有靈力波動漏出來,淡得像霧;還有幾個穿統一皮襖的低階弟子,皮襖領口繡著淺灰的紋,是個小門派的標記,他們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著 “歸墟之門”,語氣裡滿是不確定,連 “聯盟散了” 的話都不敢說得太響,像怕被什麼聽見。

張大凡找了個靠牆的角落,木凳凍得硌屁股,他卻坐得穩。小二端來的 “冰焰燒”,裝在粗陶壺裡,壺壁沾著水珠,剛倒出來時泛著淡紅,酒氣裹著寒果的甜,往鼻子裡鑽。他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像道熱流,墜進丹田時卻突然散成冰絲,順著經脈爬,對低階修士是淬體的疼,對他而言,只像吞了口帶冰的水,沒半點波瀾。

神識像微風拂過驛站,沒探任何人的識海,只撿著飄在空氣裡的話 —— 大多是 “冰爪蝟又多了”“霜線草價漲了”“前面的冰裂了不好走”,偶有提歸墟的,也只是 “聽說那邊死了好多大人物”,再沒更多細節,遠不如冰川黑市的玉簡詳實。他指尖摩挲著陶杯的紋路,杯壁粗得磨指腹,心裡沒什麼起伏,直到門簾再次被掀開。

風捲著雪灌進來,門口的人都打了個哆嗦。那中年漢子低著頭進來,皮襖洗得發白,領口磨出了毛邊,肩上的雪粒沒化,沾在皮襖上,像撒了把碎鹽。他的鞋底子沾著冰,踩在地上 “吱呀” 響,每走一步都往兩邊晃,顯然是累極了。等他抬頭找空位時,目光掃過角落 —— 就是這一眼,張大凡端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半息。

像。太像了。

眉骨的輪廓,是被北境風雪刻出來的硬,連眉峰的弧度都和記憶裡一樣;鼻樑高挺,卻在鼻尖處有點彎,是早年被落石砸的,記憶裡的採藥人首領也有這麼道痕;尤其是眼睛,佈滿了紅血絲,卻透著股韌,像凍土裡的草,再冷也沒蔫 —— 和當年那個在風雪裡遞給他肉乾的人,有七分重合。

塵封的記憶突然活了。那是他剛到這界的日子,穿的粗布衣破了洞,凍得嘴唇發紫,連引氣訣都念不利索,在雪地裡快凍僵時,是那隊採藥人發現了他。首領的手糙得像樹皮,卻把懷裡最乾的肉乾掰了大半給她,肉乾硬得硌牙,卻帶著體溫,還熱著;他指著南方說 “往那邊走,有寒石鎮”,聲音粗啞,卻像團火,暖了他當時快凍碎的心。

因果的線,竟這麼巧,在這荒僻的驛站,又纏上了。

漢子沒注意到那道平靜的目光,自顧自湊到櫃檯,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一碗熱湯,兩個粗麵餅。” 掌櫃的應著,把湯碗推過去時,他雙手捧著碗,指節泛白,顯然是凍壞了。然後他蹲在離張大凡不遠的火塘邊,背靠著牆,慢慢啃餅 —— 餅是麥麩做的,硬得咬不動,他就著熱湯泡軟了吃,每一口都嚼得很慢,身影在跳躍的火光裡縮成一團,像塊被雪埋了大半的石頭,孤單得很。

張大凡沉默了片刻,端起酒壺和空杯走過去。陶杯放在漢子身邊時,輕得沒發出聲,他的聲音也平,沒半點修士的架子:“朋友,天寒,喝杯暖暖。”

漢子愣了,抬頭時看見他(此刻顯露的)金丹修士氣質,眼神里的疲憊瞬間被侷促取代,手忙腳亂地擺:“使不得,仙師,這酒太貴重了……” 他的手攥著衣角,皮襖的補丁被捏得發皺,連呼吸都放輕了,像怕驚擾了什麼。

“獨飲無趣。” 張大凡在旁邊的木墩上坐下,把杯往他面前推了推,指尖碰了下杯沿,沒多用力,卻剛好把杯子推到他夠得著的地方,“看你行色匆匆,是剛採藥回來?”

許是這語氣太平和,沒半點高高在上的冷,又或許是酒氣太誘人,漢子猶豫了一下,終於雙手接過杯,指尖碰到陶杯時還顫了下,抿了一小口。酒液入喉,他的臉瞬間紅了,連眼尾都泛著熱,話匣子也鬆了點:“是啊,從鬼見愁冰谷回來的,運氣差,沒找著幾株霜線草,還差點被冰爪蝟咬了……” 他嘆了口氣,額頭上的皺紋擠在一起,深得能夾住雪粒,“家裡婆娘有寒病,娃明年要交門派雜役的供奉,不跑不行啊。”

“靠這個謀生,難。” 張大凡順著他的話問,目光落在他攥杯的手上 —— 手背上有不少傷疤,舊的已經淡了,新的還滲著血,凍得發紫,“看你手法,像是家傳的?”

提到這個,漢子的眼睛亮了點,卻又很快暗下去,像被風吹滅的燭:“不瞞仙師,俺祖上就是採藥的,太爺爺還是個小有名氣的頭領,帶著人往永凍森林深處去呢……” 他灌了口酒,聲音低了,“現在不行了,傳到俺這代,只能在邊緣轉,混口飯吃。這北境看著白,裡面的危險多著呢,祖上多少人,進去就沒出來。”

張大凡靜靜聽著,識海里卻晃著當年的畫面:採藥人首領笑的時候,牙上沾著草屑,手糙得磨人,卻把最暖的皮襖披在他身上;說 “活著比啥都強” 時,眼裡的光比火塘還亮。凡人的壽元太短,百十年就像陣風,當年的人早沒了,只剩血脈後裔,還在這片冰原上掙扎,重複著祖輩的苦。他如今是合體大能,能移山倒海,壽元漫長,和這漢子,早已是兩個世界的人 —— 這相遇,像時間長河裡的一粒石子,濺起的漣漪,很快就會散。

他沒再多問,只是又給漢子倒了杯酒。酒液落在陶杯裡,發出 “叮咚” 的響,在嘈雜的驛站裡,輕得像聲嘆息。

漢子連聲道謝,喝得慢了,臉上的紅漸漸褪成淡粉,眼裡的疲憊也少了點,靠在牆上,話也多了些,說的都是 “冰谷里的霜線草藏得深”“娃子想進門派學本事”,瑣碎得很,卻帶著活氣。

夜深了,驛站的聲音漸漸低了。商賈們靠在通鋪裡打呼,散修們閉著眼打坐,火塘的火焰也弱了,只留幾點火星,映得牆上的影晃得慢。漢子靠在牆上,頭一點一點的,終於睡熟了,鼾聲輕得像風吹過草,手裡還攥著空了的陶杯。

張大凡起身,指尖一縷混沌氣繞出來,淡得像霧,沒驚動任何人。那氣鑽進漢子的行囊 —— 行囊是粗布做的,打了好幾個補丁,裡面裝著幾株蔫了的草,還有塊乾硬的餅。混沌氣輕輕裹住一枚暖陽寶玉,玉是拇指指甲蓋大,通體溫潤,泛著淡金的光,純陽氣息像溫水,順著玉紋往外滲,卻被混沌氣裹得嚴嚴實實,沒漏半點。他把玉輕輕放在行囊最裡面,挨著那幾株草,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麼 —— 這玉不是法寶,卻能驅寒毒、養身體,對凡人而言,足夠保他一生安穩,不用再怕北境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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