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忘峰巔,夜色如墨。
星輝閣使者帶來的短暫喧囂已然平息,寧婷婷派來的核心弟子與兩名陣法師已被赤巖長老妥善安置。他們帶來了亟需的療傷丹藥、一批品質上乘的靈石,以及星輝閣關於北境近期勢力異動的最新情報玉簡。更重要的是,他們傳達了寧婷婷堅定的承諾:星輝閣將傾力支援坐忘峰,在外圍牽制玄冥宗等蠢蠢欲動的勢力,確保張大凡等人深入極魔深淵期間,後方不至於瞬間傾覆。
這無疑是雪中送炭,是那縷期盼已久的“東風”。
然而,張大凡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並未因此有絲毫鬆弛。他站在藥廬外的懸崖邊,任由帶著寒意的山風掀起衣袂。懷中,子母同心符的波動持續不斷,那縷來自極魔深淵方向的陰寒之氣,如同冰冷的針尖,一下下刺探著他的神經。
蘇芷薇仍在廬內竭力維持著林瀟然岌岌可危的生機,星輝閣帶來的“九轉還魂丹”也只能勉強將那不斷侵蝕的神魂鎖鏈壓制片刻。時間,依舊是最大的敵人。
就在這時——
“嗚——!”
一聲低沉而蒼涼的狐嗥,自山下結界邊緣傳來,劃破了夜的寂靜。這並非預警的尖銳,而是帶著某種……急切與確認的意味。
張大凡霍然轉身,眼中精光一閃而逝。幾乎同時,赤巖長老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側,老狐妖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與凝重。
“公子,是前日派往南方接應的狐火小隊!他們回來了……而且,帶回了阿箐姑娘!”
“阿箐……”張大凡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胸腔裡那顆沉寂許久的心臟,猛地劇烈跳動起來。他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動,便已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山下結界入口處疾馳而去。赤巖長老緊隨其後。
結界入口處,原本由符文構築的光幕微微盪漾著漣漪。幾支巨大的松明火把被狐族戰士點燃,插在岩石縫隙中,跳躍的火光與空中懸浮的幾團幽藍色狐火交織,將這片區域映照得光影斑駁,氣氛肅殺而又隱含期待。
七八名身著皮甲、風塵僕僕的狐族戰士圍成一個半圓,他們身上大多帶著傷,血跡染紅了皮毛,氣息粗重,顯然經歷了一番苦戰才突破外圍的封鎖線。而在他們中央,一個嬌小卻挺拔的身影,正單手拄著一柄彎曲的、沾滿暗紅色汙跡的短刃,劇烈地喘息著。
正是阿箐。
她此刻的模樣,比眾人想象中還要狼狽數倍。那一身慣穿的緊身夜行衣已是襤褸不堪,多處被利爪撕裂,露出下面深淺不一的傷口,有些只是皮肉翻卷,有些卻泛著不祥的紫黑色,顯然附帶著魔氣侵蝕。她的臉上沾滿了塵土與乾涸的血跡,原本靈動的馬尾辮散亂不堪,幾縷髮絲被汗水與血水黏在額角和臉頰。唯有那雙眼睛,即便在如此疲憊不堪的狀態下,依舊亮得驚人,如同雪原上飢餓的母狼,銳利、堅韌,帶著一股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煞氣。
她的腰間,那枚子母同心符的子符,正散發著與張大凡懷中母符同源的、微弱而持續的光芒。
看到張大凡和赤巖長老出現,圍著的狐族戰士自動讓開一條通道。阿箐抬起頭,目光穿過晃動的火光,瞬間與張大凡的視線撞在一起。
沒有久別重逢的寒暄,沒有劫後餘生的感慨。她的眼神複雜無比,有找到組織的如釋重負,有傳遞情報的急切,更深處,還潛藏著一絲未能獨自完成任務的不甘與這一路艱險留下的驚悸。
張大凡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迅速掃過她周身傷口,最後定格在她那雙依舊倔強的眼睛上。千言萬語哽在喉頭,最終只化作一句沉聲的問詢:“還能撐住嗎?”
阿箐用力閉了下眼睛,再睜開時,已將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她點了點頭,聲音因乾渴和疲憊而異常沙啞:“死不了。” 她頓了頓,直接切入核心,“公子,我找到‘清心魔蓮’的線索了,很確切的線索!”
此言一齣,周圍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連隨後趕到的蘇芷薇(她聽到動靜,將林瀟然暫時交由顧清風看護),也忍不住上前幾步,臉上寫滿了緊張與期盼。
“在哪裡?”張大凡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緊握的拳頭指節已然發白。
阿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艱難地挪動了一下身體,從懷中貼身的內袋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物件。那油布本身也破損嚴重,邊緣焦黑,似乎經歷過爆炸或高溫。她解開纏繞的細繩,層層展開,最終露出了裡面的東西——半張顏色泛黃、質地奇特、似皮非皮、似帛非帛的古老地圖。
地圖的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強行撕裂,上面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繪製著蜿蜒曲折的線條、怪異的地形符號,以及一些古老的、大多已模糊不清的妖族文字。
“這是……”赤巖長老湊近前來,渾濁的老眼緊緊盯著地圖,瞳孔微微收縮,“這材質……是我狐族先輩常用的‘星紋蠻牛皮’,以特殊藥液鞣製,水火不侵,能千年不腐!這上面的文字,是古妖文!”
阿箐將地圖攤開在地上,用幾塊小石頭壓住捲起的邊角。她伸出沾著血汙的手指,點向地圖上一處被用醒目的暗紅色圓圈標記出來的、形似一彎寒潭的區域。標記旁邊,用稍清晰的古妖文標註著一個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