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說著,嘴角那絲微笑還是沒變。
“後來就越來越多了。半夜有人咳嗽,咳嗽聲跟他一模一樣。廚房的燈會自己開自己關。電視機有時候半夜自己開啟,放的都是他生前愛看的戲曲頻道。”
她頓了一下。
“前幾天,我孫女半夜起來上廁所,看見陽臺上站著個人,穿著老頭子的那件灰色中山裝,背對著她。她喊了一聲,那人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就不見了。”
老太太身邊那個穿碎花長裙的女孩下意識往椅子裡縮了縮,雙手絞在一起,指甲蓋都掐白了。
“她嚇得發了兩天燒,”老太太繼續說,“燒退了之後,再也不肯一個人睡,非要跟我擠一張床。”
池卓看了眼那個女孩。女孩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肩膀在微微發抖。
“你們找過人來看嗎?”池卓問。
“找過。”這次是那個中年男人開口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雙手撐在桌沿上,“找了好幾個。有道士,有神婆,還有那種會看事的老太太。來了一看,都說是我爸捨不得走,在家裡待著呢。”
“然後呢?”
“然後就是做法事,唸經,燒紙錢,各種送。”中年男人的聲音裡帶著點疲憊,“每次都說得挺好,說送走了,不會再鬧了。結果人一走,消停不了兩天,該有的還是有。”
他往後靠了靠,西裝釦子勒得他有點不舒服,抬手鬆了松領帶。
“後來有人介紹了個師父,挺有名的,說能跟那邊通上話。來了之後,做了場法事,然後跟我媽說,我爸有話要帶給她。”
池卓挑了挑眉:“什麼話?”
中年男人看了眼老太太,老太太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那師父說,我爸在那邊過得不好,缺錢,缺衣服,缺房子,讓我們燒點東西過去。還說我爸怨我媽,怨她生前管得太緊,死了也不讓他安生。”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
“我媽聽了這話,當場就哭了。她跟我爸過了一輩子,伺候了他一輩子,到頭來他死了還要怨她。”
老太太聽到這兒,臉上的微笑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不是消失,而是變得更深了。
“我沒哭,”老太太開口,聲音還是穩的,“我當時是哭了,但那是因為我覺得委屈。後來我就不哭了。因為我壓根不信那師父說的話。”
她看著池卓,眼神清明。
“我跟老頭子過了五十七年,他什麼人我清楚。他要是真怨我,活著的時候早就說了,不會憋到死了再說。他要真在那邊缺這個缺那個,託夢也會託給我,不會託給一個外人。”
池卓點點頭:“您說得對。”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一瞬。
“所以大師,我就是想問清楚,”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到底是不是他?如果不是他,那又是誰?他想幹什麼?我們一家人,要怎麼樣才能好好過日子?”
她說這話的時候,那個年輕男孩抬起頭來,看著池卓,眼神里帶著點期盼,又帶著點害怕。
那個女孩還是低著頭,但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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