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若拙那一句這麼一個真龍,你就讓青竹兒收下了?說得有些發急,就是擔心沾染了太多因果,未來不好收場。
馮道皺著眉掏了掏耳朵,這劉老道一把年紀怎麼還中氣這麼足,不是說受了內傷一直還沒好麼。
你這窮酸書生有沒有聽老道說話?劉若拙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語氣中的焦灼,真龍氣運罩頂,龍氣直透天際,這樣的命格,千年難遇。青竹兒也是得了我的真傳,他就沒好好看看他那個寶貝徒弟?
他來回踱步,袍袖翻飛:青竹兒收他為徒,傳他武藝道法,本是善緣。可你想過沒有?日後這趙匡胤若真當了皇帝。帝王心術,深不可測,今日之恩,未必不是明日之忌啊!
密室中一時寂靜無聲。
馮道靜靜地聽完,忽然捋須大笑起來:哈哈哈!你當年把莊宗皇帝立斃陣前,怎麼現在為一個黃口孺子擔心成這樣?
馮道指著老友微紅的麵皮,一面笑一面搖頭嘆息。
劉若拙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惱道:老書袋子,你笑什麼?我說正經事呢!
哈哈哈……馮道好不容易止住笑聲,指著劉若拙的鼻子道,劉老道啊劉老道,你我相識到縱橫天下也二十餘年了?
“對啊!”劉若拙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這話什麼意思。
馮道搖了搖頭,指著老道士嘆道:真是江湖越老,膽子越小,咱這二十年,哪一天閒下來過?二十餘年縱橫天下,你可知道,你我為青竹攢下多少家底?
劉若拙老臉一紅,他這些年在太清宮手把手的教徒弟,對山下的事情關注不多。
馮道收起笑容,目光變得深邃:真龍又如何?假龍又怎樣?你我共同歷經四朝,見過多少號稱真龍天子?劉守光、李存勖、李嗣源、李從厚、李從珂,再到如今的石敬瑭——哪一個不說自己是條真龍?你還親手屠了一條呢。現在有條真龍拜在你名下當徒孫,你就偷著樂去吧。”
“這事你知道,你怎麼不攔著青竹兒?”劉若拙平復了一下心情,問道。
“幹嘛攔著?結個善緣多好。”馮道開啟密室暗門,揚聲喚道,青竹,進來。
……
青竹一直在書房外等候,聽得召喚,推門而入。
只見馮道已經坐在書案之後,神色如常。
劉若拙則坐在一旁的圈椅上,手裡捧著一盞茶,眉頭微蹙,似有心事。
馮相國,師父。青竹拱手行禮。
馮道指了指旁邊的座位:
青竹依言坐下,心中疑惑,方才師父和馮相國急匆匆進了密室,如今出來,兩個老基友(馮道的口頭禪),神色各異,不知發生了何事。
馮道似是看出他的疑惑,淡淡一笑:青竹,你師父方才看到些東西,心裡不踏實。老夫讓他踏踏實實安心坐下,正好也把你叫進來聊聊。
青竹噗嗤一笑:“看見不乾淨東西了?師父,我就說您老那個觀山望氣之術,指定有點不圓滿。”
“放屁!”師道尊嚴還是要維護的,劉若拙作勢瞪眼,“老子一輩子觀透滄海辨魚龍,一輩子也沒打過眼。”
青竹見師父瞪眼,無比絲滑的就從椅子上出溜下去,給跪下了,這是在驅虎庵裡練出來的條件反射,那時候歲數小,劉若拙一瞪眼,青竹就秒跪,劉老道就算要罰他,也只會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青竹做小道士那會一身憊賴毛病就這麼養出來的。
“這套業務很熟練,很絲滑啊。”馮道大笑著看著眼前耍寶的師徒倆,笑得見牙不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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