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塵步入殿中。
殿內的陳設同樣簡樸,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沒有繁複的雕刻,只有幾張書案,幾排書架,牆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中遠山如黛,近水含煙,意境悠遠。一盞青燈,一爐檀香,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書香。
珠簾之後,隱約可見一道身影端坐。那身影身著淺色衣裙,身形窈窕,氣質端方,周身氣息內斂而深邃,顯然是修為不俗。珠簾低垂,看不清面容,但那周身的氣度,卻讓人不由自主地生出幾分敬意。
“貧道玄塵,見過公主殿下。”玄塵站在殿中央,朝著珠簾的方向微微稽首。
珠簾之後,傳來一道清越而溫和的聲音:“大道君請起。怎能讓道君與本宮行禮?是本宮失禮了。”聲音如同山間清泉,清脆悅耳,卻又帶著幾分書卷氣,讓人聽了便覺心神寧靜。她頓了頓,又對殿外道:“你們都退下吧。本宮與大道君有話要說。沒有本宮吩咐,誰也不許進來。”
殿外傳來侍女們齊聲的回應:“是。”腳步聲漸漸遠去,殿門緩緩關閉,發出輕微的“咔嗒”聲,將殿內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殿中安靜下來,只有檀香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嘶嘶”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珠簾之後,那道身影緩緩起身,卻沒有走出來,只是隔著珠簾,聲音忽然變得不同,帶著幾分熟悉的腔調:“碧遊深處蘊玄光,道法無邊鎮金鰲。執定金簪持正道,心同日月自蒼茫。”
玄塵渾身一震,目光猛然銳利起來。這聲音,這詩句,這語氣——碧遊,金鰲,金簪,正道……這是截教!這是金靈聖母的聲音!他壓下心中的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微微稽首,聲音平靜如初,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殿下過獎了。貧道不過是草野之人,當不得殿下如此誇獎。”
珠簾後的身影似乎輕輕笑了一聲,聲音中帶著幾分只有兩人才能聽懂的欣慰:“本宮邀請大道君前來,也不過是想認證一番。看來,大道君果然名不虛傳。既然如此,大道君請回吧。日後若有閒暇,再來天宮做客,本宮隨時歡迎。”她的語氣已經恢復了方才的從容,彷彿真的只是在與一位新封的大道君閒聊。
玄塵心中明白,這裡畢竟是天宮,一言一行都可能在別人的監視之下。既然已經確認了身份,便不宜久留。他鄭重地朝著珠簾方向拱了拱手:“多謝公主殿下厚愛。貧道告退。”他轉身,不緊不慢地朝殿外走去。走出殿門時,他微微側頭,看了一眼那低垂的珠簾,便大步走出院落,沒有回頭。
那侍女見他出來,連忙迎了上來:“道君這就要走了?公主可還有什麼吩咐?”
玄塵搖頭,道:“公主殿下只是與貧道閒談了幾句,並無他事。貧道還要回北荒洲,便不打擾了。”他不再多說,朝著三天門的方向走去,步伐從容,脊背挺直,面色平靜如水,看不出絲毫波瀾。但他心中,卻是難以抑制的激動。
金靈!金靈竟然就在天宮之中!她化名景宸公主,成了天君長女!難怪那日在宸霄殿中,他沒有感應到她的氣息,她恐怕也是用了什麼秘法掩飾了修為。兩人短暫地對接上了身份,但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金靈此舉必定也是基於同樣的考量,在天宮中不能暴露外來者的身份。有她在天宮中立足,日後裡應外合,諸多事情都要方便許多。至於其餘三人——廣成子、龜靈、趙公明——也不知他們如今身在何方,過得如何。但既然金靈能在天宮中站穩腳跟,他們想必也不會太差。
玄塵沿著來時的路,一路暢通無阻地走出三天門,穿過那三道巍峨的天門,祥雲再次托起他的身體,朝著下方那片廣袤的北荒洲飛去。
出了三天門,天宮的巍峨輪廓漸漸遠去,融入雲層之中。下方,北荒洲的群山、草原、河流、城池,如同一幅巨大的畫卷,在他的腳下緩緩展開。陽光穿過稀薄的雲層灑在大地上,將那些山脈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如同一條蜿蜒的巨龍,橫亙在天地之間。
傳道峰上,大羅寶殿前的廣場上,十八個小妖正翹首以盼。自玄塵去天宮已有數日,這十八個小妖雖然修為低微,卻一個個忠心耿耿,每日除了修煉便是輪流值守,生怕上仙歸來時無人迎接。
這日,天邊一道祥雲飄來,雲頭之上站著一道玄青色身影,手持拂塵,衣袂飄飄,正是玄塵。他緩緩降下雲頭,落在大羅寶殿前的青石地面上,面色平靜從容,彷彿只是出了一趟遠門,而不是去了天宮面見天君。
小妖們連忙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候道:“上仙,您可算回來了!天宮怎麼樣?那什麼天君有沒有為難您?”他們雖然膽子不大,但對玄塵的忠心卻是實打實的。自從玄塵滅了蒼月大王,又傳給他們武道真解,他們在蒼月山脈的地位便完全不同了,從從前被人呼來喝去的小妖,變成了受人敬重的玄門弟子。
玄塵笑著搖了搖頭,道:“還算順利。”他從袖中取出一方金色大印,隨手拋了過去,“你們看看這是什麼。”
那小妖連忙雙手接住,和其他人湊在一起看了起來。金色大印入手沉甸甸的,通體以混元紫金鑄成,印紐雕刻著一頭麒麟,栩栩如生,印面上刻著七個古樸的大字——“北荒玄塵大道君”。字跡蒼勁有力,隱含道韻,一看便知出自天宮御筆,絕非尋常之物。
小妖們圍在一起,將那方大印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口中唸唸有詞:“北荒玄塵大道君……大道君……”終於有人反應過來,驚呼道,“君字!這可是君字啊!天宮立世以來,能得‘君’字封號的,屈指可數!據說不超過十位!上仙您這……”一群小妖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看向玄塵的目光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狂熱的崇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