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塵微微一怔,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侍女身上。公主?哪位公主?他沉吟片刻,問道:“不知是哪位公主?”
那侍女微微一笑,道:“回稟道君,是景宸公主殿下。”
玄塵心中飛速搜尋著關於這位公主的資訊。他在地靈界雖然時日尚短,但從溫景的記憶中,也略知天宮的一些基本情況。景宸公主,天君長女,受盡寵愛,據說性格灑脫,連天君也敢頂撞,在天宮中地位特殊,無人敢惹。她不喜朝政,只愛風雅,精通琴棋書畫,又喜好結交奇人異士,在天宮中名聲極好。
玄塵心中暗暗思量:這位景宸公主找我做什麼?他與她素不相識,即便是天君冊封他為大道君,也只是御前賜封,與公主並無交集。莫非是天君授意?還是她單純好奇?他略一思忖,決定還是去看看。既來之則安之,既然已經入了天宮,不妨多瞭解一下這裡的風土人情,說不定能有什麼收穫。
“請帶路。”玄塵微微頷首。
那侍女微微一笑,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轉身在前引路,步伐輕盈而端莊,顯然受過良好的禮儀訓練。玄塵跟在她身後,穿過幾重宮門,繞過幾座偏殿,朝著天宮深處走去。
而就在玄塵跟著侍女離去的同時,宸霄殿後殿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殿門緊閉,禁制流轉。天君坐在御座上,面色凝重而若有所思。他面前,站著一位老者,面容清癯,鬚髮皆白,身著紫色道袍,腰懸一枚古樸令牌,周身氣息浩瀚而內斂,正是那位太始初期的強者——紫陽神君。
紫陽神君是天宮中的元老級人物,跟隨天君多年,德高望重,在天宮中的地位僅次於天君。他見證了天宮的興衰,經歷了無數風雲變幻,但此刻,他的臉上也帶著幾分凝重之色,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中,充滿了對玄塵來歷的疑慮和擔憂。
天君嘆了口氣,打破了沉默:“神君是不是也覺得,本君此番冊封,太過分了?”他靠在御座上,目光望向殿頂,聲音中帶著一絲自嘲,“大道君,入天宮如履平地,見本君不拜……這些殊榮,天宮立世以來,也只有寥寥幾人得到過。今日卻給了一個初來乍到的人。”
紫陽神君沉默片刻,緩緩搖了搖頭,聲音蒼老而沉穩:“倒也不是。本君知道,陛下做事,定有自己的考量。只是……”他頓了頓,目光中帶著幾分擔憂,“那位玄塵,來歷不明,師承不詳。貿然授予如此高的封號,只怕會引起其他勢力的不滿。尤其是蒼玄洲那位……他向來眼高於頂,若是知道一個北荒洲來的修士與他平起平坐,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天君擺了擺手,道:“本君自然知道。但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他站起身來,走到紫陽神君面前,抬手佈下一道隔音禁制,將二人與外界徹底隔絕。那禁制形成一層光幕,閃爍著淡淡的光芒,將外界的任何聲音都阻擋在外。殿中頓時安靜得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天君湊到紫陽神君耳邊,聲音極低,彷彿怕被什麼人聽了去:“方才,玄塵在本君耳邊說了幾個字——混沌洋深處。”
紫陽神君的面色瞬間變了。那變化極為短暫,如同湖面上掠過的一陣風,眨眼間便已恢復平靜,但他的眼中,卻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他張了張嘴,聲音中帶著幾分顫抖:“混沌洋深處?那豈不是……那位?”
天君點了點頭,面色凝重:“不錯。他自稱是那位聖人的弟子。那位雖然已經數萬年不問世事,但他的名號,卻依然能震動整個地靈界。若是玄塵真是他的弟子,那封他一個大道君,反而是我們高攀了。本君已經派人去打探了,在確切訊息回來之前,先禮待著總不會有錯。”
紫陽神君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點頭:“原來如此。若真是那位的弟子,那這大道君的封號,便不算過分了。”他頓了頓,又有些擔憂地問道,“只是……若玄塵並非那位的弟子,只是借名頭招搖撞騙,又當如何?”
天君微微一笑,道:“那便更好辦了。若他真是騙子,本君能封他,也能廢他。本君既然能給出這份殊榮,自然也拿得回來。到時候,一個欺君之罪,便足夠讓他萬劫不復。”
紫陽神君深深一揖,由衷道:“陛下聖明。是臣多慮了。”他心中對天君的謀略愈發佩服,這位看似隨性的君主,每一步棋都走得極為謹慎,看似冒險的冊封,背後竟藏著如此深遠的算計。
天君收回禁制,重新坐回御座,擺了擺手:“罷了,去吧。今日之事,不必再提。你也早些回去歇息,本君自有計較。”
紫陽神君再次躬身,轉身退出後殿。殿門緩緩關閉,禁制消散,殿中只剩天君一人。他靠在御座上,閉上雙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某個有趣的畫面。
且說玄塵跟著那侍女,穿過重重宮門,來到一座清幽的院落前。院落不大,卻極為雅緻。院中種著幾株青竹,竹影婆娑,隨風搖曳。竹下有石桌石凳,桌上放著一局未下完的棋,黑白交錯,如同一幅靜止的水墨畫,讓人不忍打破這份寧靜。
旁邊還有一方小池,池水清澈見底,幾尾錦鯉在水中游弋,悠然自得。池畔的假山雖不算高大,卻錯落有致,隱隱有幾分微縮山水的意境。整個院落,沒有半分天宮的莊嚴和肅穆,倒像是一位文人雅士的居所。
“道君請。”侍女推開院門,側身相迎,“公主已在殿中等候。”
玄塵微微點頭,邁步走入院中。腳步聲在青石地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每一步都踩得平穩從容。侍女引著他穿過庭院,來到正殿門口,推開門,請他進去。她自己則留在了門外,垂手而立,沒有跟進去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