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塵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他能感覺到，虛元道尊的這番話不是試探，也不是指責，而是一種近乎直覺的判斷，如同一個站在山頂的人，感受到了山谷中吹來的風向變化。
“罷了罷了。”虛元道尊轉過身來，目光溫和地看著他，“老朽今日來，只是想見見你。既然見了，該說的話也說了，老朽便回去了。”
他抬手，一道古樸的令牌自他袖中飛出，懸浮在玄塵面前。那令牌以不知名的玉石製成，通體呈青灰色，邊緣刻著細密的雲紋，正面刻著一個蒼勁有力的“虛”字，背面則是一個“元”字。兩個字雖然簡單，卻彷彿蘊含著一種古老的力量，讓玄塵的指尖觸碰到那令牌時，竟有一種微微發燙的感覺，如同握住了一團被歲月焐熱的暖玉。
“這令牌，算是老朽給你的一個保障。”虛元道尊的聲音已經變得很輕，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混沌洋深處雖然清靜，但老朽的名號，在地靈界還是有些用的。你且收著，日後若遇到真正的麻煩，或許能派上用場。”他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如同晨霧中被陽光穿透的薄紗，邊緣輪廓漸漸模糊，與周圍的空氣融為一體。
玄塵連忙躬身行禮：“多謝道尊厚愛。晚輩感激不盡。”
虛元道尊最後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意，彷彿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說出口。他的身影最終完全消散在殿中，如同融入了空氣之中，不留一絲痕跡。
混元殿恢復了寧靜，燭火依舊輕輕跳動，青燈依舊靜靜燃燒，彷彿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夢。但玄塵手中那枚溫熱的令牌，卻實實在在地提醒著他——那不是夢，虛元道尊確實來過，也留下了他的態度。
玄塵低頭看著那枚令牌，沉默良久。令牌的質地溫潤如脂，觸手生溫，正面那個“虛”字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他仔細端詳了片刻，確認上面沒有附著任何追蹤或監視的禁制，才將那令牌鄭重地收入袖中。
“虛元道尊……”他輕聲道，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想不到，這位傳說中的古聖，竟是這般性情。不追問，不逼迫，還留下一枚令牌作為保障。看來，他對我的態度，比我想象的要溫和得多。雖然他沒有完全相信我的說辭，但他也選擇了不深究。”
他站在殿中，負手而立，望著虛元道尊消失的方向，心中暗暗思量。這位古聖雖然隱世多年，但顯然對地靈界的變化並非一無所知。他今日前來，恐怕不只是“看看”那麼簡單，或許還帶著某種試探或觀察的意味。
玄塵搖了搖頭，不再多想。他轉身回到雲臺之上，盤膝而坐。他掐指一算，距離自己定下的一年之期，還有四個月。四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他做一些準備了。
“四個月……正好可以用來嘗試一下，能否衝破那最後一層壁壘。”
玄塵閉上眼，心神沉入丹田深處。那團光團已經徹底融入他的經脈之中，如同被啟用的引擎，不斷運轉著，為他提供著源源不斷的法力。太始巔峰的修為穩固如山，但與鴻蒙聖境之間的那道隔膜，卻依然如同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橫亙在他的面前。
他沒有急於衝擊。他知道，這道隔膜不是靠蠻力就能打破的。它需要契機，需要感悟，需要某種天地之間的共鳴。而他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玄塵深吸一口氣，將心神緩緩沉入那無形的屏障之中。他感受著它的質感，它的紋理，它的呼吸——如同在觸控一面古老的牆壁，感受著它的溫度和脈動。他一遍又一遍地試探著，感受著那層壁壘的每一絲細微的波動，如同一位工匠在打磨一塊未經雕琢的玉石。
殿外，雲海翻騰，日升月落。蒼月山脈的秋意漸漸轉濃，山間的楓葉開始泛紅，溪水的聲音也變得更加清冽。廣成子依舊在天王堂中處理門務，景宸公主依舊在大羅寶殿中講道。三十六位星主各守一峰，那些新入門的弟子也在日復一日的修煉中漸漸成長。
時間靜靜流淌，如同蒼月山脈的溪水。
而混元殿中，玄塵的身影依舊端坐於雲臺之上，紋絲不動。他的周身，隱約有一層淡淡的靈光在流轉，如同一層薄薄的蟬翼，籠罩在他的身體周圍。那靈光明滅不定，忽強忽弱，彷彿在與他體內的那道屏障進行著一場無聲的較量。
他還在嘗試。嘗試著觸控那更高一層的境界，嘗試著找回那個曾經屬於他的位置。他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成功，但他知道，他必須繼續。
轉眼間數月過去，混元殿中，玄塵緩緩睜開雙眼。
殿內的燭火已經不知燃盡了多少次，案上的靈茶早已涼透，青燈中的油也添過了不知多少回。他這一閉關，便是數月之久。窗外的光線從明亮到昏暗，從昏暗到明亮，迴圈往復，如同無聲的節拍器，記錄著時間的流逝。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指尖微微有靈光流轉，又漸漸隱去，如同潮水退去後的沙灘，留下一片溫潤的痕跡。體內的法力已經徹底穩固在太始巔峰，但與鴻蒙之境之間的那道隔膜，卻依舊如同一道無形的牆壁，橫亙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在空曠的殿中迴盪，帶著一絲淡淡的無奈：“雖然早就是聖境，但這裡還是不同啊。法則、天道、靈氣運轉的方式，都與洪荒截然不同。雖然能感覺到有進步，也能感受到那層壁壘在一次次衝擊中微微鬆動，但鴻蒙之境畢竟是此方世界的巔峰，不是輕易可得的啊。”他搖了搖頭，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閉關數月，他的骨骼在起身時發出輕微的“咔咔”聲，如同沉寂已久的機械重新啟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