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明重重地點頭,轉身大步走出大羅寶殿。殿門在他身後合攏,他的腳步聲在廣場上漸行漸遠,最終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南方天際。
殿中,三人沉默了片刻。廣成子走到窗邊,望著那道遠去的流光,輕聲道:“大師兄,你說太虛仙尊的傷……會不會成為咱們的突破口?”
玄塵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殿中,目光深邃,似乎在思考著什麼。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篤定:“太虛仙尊是地靈界五大聖人之一,但他重傷未愈,這是我們目前最大的優勢。公明在他身邊,便等於我們在太虛州有了一雙眼睛。至於這雙眼睛能看到多遠,能看多深,就要看公明自己的本事了。”
廣成子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道:“大師兄,你說公明師弟在太虛仙尊身邊,會不會有危險?那位雖然重傷未愈,但畢竟是聖人。公明師弟畢竟魯莽,但
若是一時不慎露出破綻,後果不堪設想。”
玄塵轉過身來,語氣平靜卻帶著篤定:“公明不是魯莽之人。他能在太虛衛中坐到統兵者的位置,說明他早就適應了那方水土,也有自保的能力。我們只需相信他,他會做好自己的事。”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廣成子和景宸公主,聲音轉回正題,“三日後,便是貧道定下的一年大比。這幾天,你們好生準備一下。”
景宸公主——金靈聖母——點了點頭,語氣輕鬆中帶著幾分認真:“我一直在等這一天。那些弟子修煉了一年,也該有個機會檢驗一下自己的進境了。勝者固然高興,敗者也能從中看到自己的不足,正好激勵他們繼續精進。”
玄塵走到雲臺旁,拿起桌上那本花名冊,翻了幾頁,目光在上面流連。冊子上記錄著一年前透過三陣的七十三名弟子的名字、年齡、出身、修為,以及他們被分配到各峰後的修煉情況。名字後面有的標註著“突破”,有的標註著“沉穩”,有的標註著“尚需磨礪”。這七十二人他雖然沒有親自教導過,但他們的名字和大致情況,他都心中有數。
這一年裡,又有不少修士慕名而來,想拜入玄門。但玄塵一直閉關,景宸和廣成子也不敢擅自做主,因此大多數人都被留在了山門外,等著大比之後的機會。
廣成子倒是在這一年裡收了兩個具有劍道天賦的記名弟子,傳下了幾篇基礎劍訣,但那只是個別例外。其他人要麼還在山門外等待,要麼已經失望離去。玄塵心中思索著,便對廣成子道:“廣成子師弟,大比之後,招收弟子入門之事便交由你吧。三陣皆過者方可入山,為兄會將那三個陣盤交給你,由你來主持測試。”他抬手,三枚陣盤自他袖中飛出,懸浮在廣成子面前。
廣成子接過陣盤,點了點頭:“大師兄放心,我會安排妥當。”
玄塵又看向景宸公主:“大比的具體流程和細節,便由你來安排。你是碧遊宮出身,見過的大比場面多,比我有經驗。”
景宸公主沒有推辭:“好。我會安排好場次、對陣、規矩,確保大比公平有序。三十六峰之間,也正好藉此機會分出個高低。既能讓弟子們展現實力,也能讓各峰星主看看自己的教導成果如何。”
玄塵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期許:“三日後大比,為兄答應收前三為弟子。你們也都去準備吧。”
廣成子和景宸公主同時拱了拱手:“是。”二人對視一眼,轉身各朝殿外走去。廣成子往天王堂方向,景宸公主則走向偏殿,準備去擬定大比的詳細章程。陽光從殿門照進來,在青石地面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又隨著他們的腳步漸漸移動,最終消失在大殿的門檻外。
殿中只剩下玄塵一人。他走回雲臺,盤膝坐下,閉上雙眼,靜靜地等待著三日後的到來。
與此同時,遠在九天之上的天宮中,宸霄殿後殿的氣氛卻有些沉重。
天君坐在御座之上,面色不太好看。他手中原本端著的一盞茶已經摔在了地上,茶湯在金色地磚上洇開一片深色的痕跡,瓷盞的碎片散落在四周,幾片還冒著熱氣。他剛剛聽完侍衛的稟報,得知景宸公主非但不打算回宮,還傳話說“在宮中無事,彷彿找到了想做的事情,打算長期留在北荒洲”時,他的眉頭便擰得更緊了。
“實在是放肆!”天君一掌拍在扶手,聲音在空曠的後殿中迴盪,震得那些侍立的侍衛都低下了頭,“女兒家家,整日待在那裡成何體統!她這一年來幾乎沒回過天宮,連年節都只是在傳訊中敷衍了幾句。堂堂天宮公主,長期住在北荒洲一個修士的道場裡,傳出去像什麼話?”
他身邊的近侍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答道:“回稟陛下,公主殿下說,在宮中無事可做,她在北荒洲彷彿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打算長期留在那邊了。屬下已經將陛下的意思轉達,但公主殿下並未改變主意。”
天君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中的不快,又問:“你上次去傳旨時,可曾看到那玄門如何?可有什麼異常之處?”
那近侍想了想,斟酌著措辭道:“回陛下,那玄門所在的山脈,比屬下想象中要規整許多。宮殿、山峰、陣法都井然有序,弟子雖不算多,但也各司其職,並非烏合之眾。尤其是那護山大陣,隱隱有幾分玄妙氣象,倒像是一派仙家福地。”
天君聽完,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消化這些資訊。他靠在御座上,目光望向殿頂,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去,請紫陽神君前來議事。”近侍行禮,快步退出後殿。不多時,一道身影便出現在殿門口。
紫陽神君依舊是那身紫色道袍,面容清癯,鬚髮皆白,步伐不疾不徐。他步入殿中,朝著天君微微一拱手:“陛下召本君前來,可是為了景宸公主之事?”他已經從其他人口中大致聽說了情況,因此進門後也沒有繞彎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