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塵點了點頭，走回雲臺中央，目光掃過那二十六人。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座廣場：“今日便到這裡。都回去休息吧，好生調息。明日再比，決出前十三名。”
那二十六名勝者齊齊拱手，聲音整齊而洪亮：“多謝大道君！”
其餘觀戰的弟子和星主們也紛紛行禮，各自散去。有的三三兩兩結伴離開，邊走邊談論著剛才的比試；有的一個人默默地收拾著法寶，臉上帶著若有所思的表情。廣場上的人影漸漸稀疏，只剩下那些還未完全消散的靈光，在秋日的暮色中緩緩飄散，如同無聲的謝幕。
玄塵轉過身，看向身旁一直靜坐的紫陽神君，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紫陽神君，請隨貧道入殿稍坐。”
大羅寶殿的殿門在幾人身後關閉，隔絕了外界的秋色和聲音。
玄塵在雲臺上坐下，九霄混元拂塵橫在膝上。紫陽神君則坐在客位，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卻不經意間落向玄塵的腰間——那枚青灰色的令牌在行走間微微晃動著，隨著動作露出了完整的輪廓。這一次，他終於看清了令牌的全貌：正面刻著一個“虛”字，古樸蒼勁，筆力如刀刻；翻過邊沿，隱約可見背面的“元”字。
紫陽神君端著茶盞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彷彿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那枚令牌雖然不起眼，但那個“虛”字在他眼中，卻如同萬鈞之重。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將茶盞放回案上，動作比方才輕了許多，彷彿怕驚動什麼。
玄塵自然知道他在看什麼，也知道這枚令牌的暴露會帶來什麼效果。他故意沒有將令牌收回袖中，只是任由它掛在腰間，如同佩戴一件尋常的飾物，面色平靜如常。
“神君這是怎麼了？可有何不適？”玄塵關切地問道，語氣彷彿只是在詢問一位遠道而來的客人的身體狀況。
紫陽神君回過神來，連忙搖了搖頭，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無妨，多謝大道君關心。本君只是忽然想起宮中還有些事務尚未處理，怕耽擱了。”他說著，已經站起身來，朝著玄塵拱了拱手，“本君這便準備告辭了。大道君大比在即，本君便不繼續叨擾了。”
玄塵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急著走，語氣中帶著幾分挽留：“神君急什麼？貧道還沒好好招待。況且大比尚未結束，明日還有比試，貧道還想請神君一同觀戰。更何況……”他轉頭看向坐在一旁的景宸公主，“貧道還有勞公主殿下幫忙處理大比之事。”
景宸公主也適時接話，語氣帶著幾分疑惑：“神君，您這便要回去了？明日還有比試，您不是說要看看玄門的風範嗎？”
紫陽神君搖了搖頭，語氣雖溫和卻帶著幾分不容更改的果斷：“本君確實有事，不能再留了。公主殿下不必急著回宮，等大比結束再回來便是。天君那邊，本君會替您說明的。”他又朝玄塵拱了拱手，“大道君，後會有期。大比之事，天宮自會繼續關注。”
玄塵見他去意已決，便不再挽留，站起身來，笑道：“既然神君這麼說，那貧道也不好強留。神君一路保重。”他親自將紫陽神君送到殿門口，目送他走下臺階，走向那隊等候在廣場邊緣的儀仗。紫陽神君登上玉輦，簾幕落下，儀仗隊緩緩升空，朝著南方天際飛去，最終化作一個小小的光點，消失在天際線上。
玄塵負手站在殿門口，望著那道遠去的影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景宸公主從殿中走出來，站在他身旁，也望著那道遠去的方向，低聲道：“大道君，紫陽神君這是怎麼了？他方才的舉止與來時判若兩人。”
玄塵轉過身，微微一笑：“他呀，沒事。不過你應該不用迴天宮了。這下，天君不但不會催你回去，還會想辦法讓你多留一陣子。”
景宸公主微微一怔，若有所思地看了玄塵一眼，沒有再多問。
紫陽神君的儀仗隊一路疾行，沒有半點耽擱。玉輦穿過雲層，掠過山河，不到半日便回到了天宮。紫陽神君下了玉輦，徑直朝宸霄殿後殿走去，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連沿途經過的侍從向他行禮，他也只是微微點頭，沒有像往常一樣停下來寒暄幾句，腳下的步伐沒有絲毫放慢。
宸霄殿後殿中，天君正坐在御座上，手中拿著一卷文書，似乎在批閱著什麼。聽到殿外傳來的腳步聲，他抬起頭，便看到紫陽神君大步走進來，面色少見地帶著幾分急促。天君微微一怔，放下文書：“神君，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他剛要開口問大比的情況，卻見紫陽神君揮手示意殿中侍立的侍衛和近侍都退下。
“你們都退下。”紫陽神君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少見的果斷。
那些侍從雖然不明所以，但見神君面色凝重，也不敢多問，連忙行禮退出，殿門在他們身後合攏。紫陽神君又抬手，三道禁制無聲無息地落下，將整座後殿與外界徹底隔絕開來。殿中頓時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風聲被隔絕在外，顯得更加寂靜。
天君的眉頭微微皺起，目光中多了幾分警惕：“神君，這是……”
紫陽神君走到天君面前，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凝重：“陛下，那玄塵定是混沌洋深處那位的弟子，錯不了。”
天君猛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何以見得？你看到了什麼？”
紫陽神君道：“本君今日在玄塵腰間看到了一枚令牌。那令牌非金非玉，通體青灰，正面刻著一個‘虛’字。本君當時不敢確認，但後來在殿中又仔細看了，那令牌背後確實還有一個‘元’字，合起來便是‘虛元’二字。那令牌上的氣息與尋常法寶截然不同，帶著一種古老而深邃的道韻，本君只是多看了幾眼，便覺心神微凝，絕非偽造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