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弟子入陣。”廣成子的聲音沉穩而清晰,如同晨鐘敲響。
七十三名弟子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按照順序朝著那三座大陣走去。他們有的目光堅定,有的面色凝重,有的暗自握緊了拳頭,有的在踏入陣門前回頭看了一眼雲臺上的玄塵。然後,他們一個接一個地邁入了光幕之中。
光幕在弟子們身後合攏,將他們吞沒。
廣場上安靜下來,只剩下那三色光幕流轉的聲音——如同流水,又如同微風拂過樹梢,輕輕作響。玄塵坐在雲臺上,閉著雙眼,彷彿在閉目養神,但神識卻始終籠罩著整片廣場,感應著陣中每一個人的狀態。
廣成子負手站在雲臺邊緣,目光掃過那三座大陣,偶爾在某個方位停留片刻,又移開。景宸公主端坐於客位,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紫陽神君則端坐一旁,目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些陣法和弟子們的表現,不時微微點頭,似乎在默默評估著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陣運轉,三色光芒流轉不息。陣中的景象外人無法看到,但光幕本身卻會如實反映出陣中人的狀態。片刻之後,第一道身影從赤紅色的問心陣中被彈了出來——那是問心陣的淘汰者,光幕在觸及他身體的瞬間便將他推了出來,如同一隻看不見的手將他輕輕推出了陣門。那人踉蹌了幾步才站穩,面色蒼白如紙,低著頭站在廣場上,手指微微顫抖,不敢抬頭看向雲臺的方向。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不斷有人從不同的陣中被彈出。有的面色蒼白,有的低頭不語,有的抬頭看向雲臺上那道閉目端坐的身影,眼中滿是不甘和失望,嘴唇動了動,卻終究什麼也沒有說出口。他們之中,有的是被問心陣察覺到了這一年裡生出雜念的,有的被問道陣認定毅力有所鬆懈的,有的則在問己陣中迷失了方向,被陣法識別為背離了初衷。
而那些還在陣中的人,光幕依舊平穩地流轉著,沒有將他們推出,也沒有發出任何異常的波動。
“問心陣淘汰七人。”一名星主低聲記錄,筆尖在名冊上輕輕劃過。
“問道陣淘汰九人。”另一名星主也跟著記下。
“問己陣淘汰五人。”
二十一。
這個數字,不偏不倚。不多不少,正好是二十一。
與一年前相比,淘汰的人數少了許多——但依然有人在一年中鬆懈了、動搖了、迷失了。光幕流轉之間,那些被淘汰的弟子已經陸續走出陣法範圍,站在廣場一角,垂著頭,沉默不語。有的人已經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有的則像是卸下了重擔般,反而表情平靜了。他們知道,自己已經沒有資格再參加接下來的比試了。
他們被淘汰的那一刻,彷彿整個秋日的陽光都變得刺眼了幾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三座大陣的光芒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醒目,如同三盞巨大的燈籠懸浮在廣場上,照亮了那些仍在陣中堅持的人。
三日後,最後一縷暮色沉入遠山時,最後一道身影從陣中走出,腳步沉穩,面色平靜。他沒有回頭看身後的光幕,只是走到廣場中央,站定,等待其他人的結果。
廣成子走到陣盤前,抬手,三道光幕應聲而收,化作三道流光飛回他袖中。他轉過身,朝著玄塵拱手:“大道君,此番參加重闖三陣者七十三人,有二十一人未能透過。餘下五十二人,皆已透過三陣考驗。”
玄塵這才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那二十一名被淘汰的弟子身上。
他們站在一起,有的低著頭,有的紅著眼眶,有的咬著嘴唇,卻都沒有開口求情。他們知道,玄門的規矩從一開始就講得很清楚——三陣即門,過則入,不過則去。
玄塵的目光在他們身上逐一掃過,沒有責備,也沒有安慰,只是平靜地開口:“去吧。日後不可以玄門弟子自居。貧道不收你們的修為,你們所學過的功法、法門,都是你們這一年來的收穫,不必歸還。但你們需記住,修行為先,品行為重。貧道但行好事的教誨,希望你們能帶到日後的修行中去。”他頓了頓,目光微微沉下,“若讓貧道知道你們為非作歹、仗著在玄門學過的本事去欺壓他人,貧道定會親自下山拿你們。到那時,便不是離開這麼簡單了。”
那二十一人中,有人深深作了一揖,有人低聲說了句“多謝大道君”,也有人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沉默地轉身離開。他們有的腳步沉重,有的步伐輕快,有的在走出廣場後停下了片刻,回頭望了一眼大羅寶殿的方向,然後才轉身離去,身影漸漸消失在暮色中。
那些背影,在秋日漸沉的餘暉里拉得很長,又慢慢淡去。
廣場上恢復了安靜,只剩下透過三陣的五十二名弟子。他們站成幾排,目光中帶著幾分期待,幾分緊張。他們知道,重闖三陣只是前菜,真正的比試才剛剛開始。
玄塵的目光掃過那五十二人,微微點頭:“五十二人,能透過三陣,說明你們這一年沒有荒廢。接下來便是正式的比試。”他抬手,一道靈光自他掌心飛出,落在廣場前方的空地上。
靈光落地,化作一道道青白色的光芒,光芒交錯升騰,最終凝聚成二十六座擂臺。每一座擂臺都以青玉為基,長約三丈,寬約三丈,四角各立一根玉柱,柱上刻著簡單的防護符文,擂臺邊緣有一層淡金色的光幕,那是防止弟子打鬥時誤傷觀者的防護禁制。每座擂臺之間相隔數丈,錯落有致,既不會相互干擾,又能讓觀者看清每一場比試的程序。
二十六座擂臺,五十二人,正好一輪決出二十六名勝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