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商景行一直都知道,封硯辭對阮溪的疼愛與庇護,比起小叔這個身份,更像是嚴父一樣的存在。
這麼多年,他見慣了封硯辭的寡言冷硬,見慣了他在商場上的殺伐果斷,也見慣了他對旁人的疏離淡漠。
但他唯獨沒有見過他,像今天這般沉鬱又懇切的模樣。
至少,商景行是第一次聽封硯辭一口氣說這麼多話。
“阮溪是我看著長大的,這一點你清楚。她從小活在孟瑤的控制裡,被當成攀比的傀儡,沒有享受過母愛的滋養,這是她父母的錯。”
“當年她對你掏心掏肺,最後落得表白被拒,還被親生母親拉去醫院受盡了屈辱,差點就沒熬過來,這件事,主要責任在你,是你的錯。”
“後來轉校被霸凌,被人造黃謠,塞死老鼠,甚至被逼到天台想輕生,要不是溫棠拉了她一把,她早就不在了。這是我這個當小叔的錯,因為她當初來海城的事是我松的口,也是我幫的忙,是我沒有護好她。”
“她本來應該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是酆家恣意盛放的玫瑰,奈何命運弄人,風雨偏生要往她身上淋。好在她沒有杞人憂天,也沒有自暴自棄,硬生生在風霜裡熬成了一株肆意生長的薔薇,活出了獨屬於自己的模樣。”
“我這個做小叔的,替她擋過孟瑤的逼迫,接過她在海城受的委屈,看著她從遍體鱗傷裡爬起來......她能活成現在的樣子,很不容易。”
“而,她對你什麼樣,你自己心裡清楚。”
商景行聽懂了。
站在兄弟的立場,封硯辭在提醒他,在阮溪和他的這段關係裡,他就是妥妥的負心漢。
而,換作小叔的身份,封硯辭在告誡他,阮溪吃過的苦已經夠多了,不要再讓她吃感情的苦。
他不僅聽懂了,封硯辭的這一番話,還硬生生將他塵封多年的記憶,盡數掀開。
他怎麼又會不記得,年少時,人販子從他手中擄走小丫頭的那段日子,是他人生中最為暗無天日的時光。
全家慌亂,外界紛擾,他把自己封閉起來,整日沉默寡言,鬱鬱寡歡,拒人千里,活在自責與煎熬裡,整個人麻木又絕望,對外界的一切都提不起半點興致。
所有人都只是勸他看開,勸他振作,客套又疏離,唯有阮溪,是不一樣的。
她安安靜靜陪在他身邊,不吵不鬧,不追問不逼迫。
她會默默遞上好吃的零嘴,會安靜陪著他靜坐一下午,會輕聲細語開解他,會用最柔軟的方式,一點點拉著他走出黑暗。
是她在他最痛苦不堪瀕臨崩潰的時候,救贖了他。
是她教會他,再難的黑夜,也會等到天亮,再深的苦難,也能慢慢熬過去。
那時候的阮溪,明媚又溫柔,是照進他灰暗生命裡唯一的光。
而他,是如何回報這份光的。
他因為深巷裡的險境,因為怕自己尋親之路太過兇險,怕牽連她受傷,便選擇了最殘忍最冷漠的方式——斷崖式疏遠,避而不見,用冷暴力把她狠狠推開。
他自以為這是保護,是成全,是不拖累。
可他卻忽略了最重要的事,從始至終他都忘了問,阮溪願不願意被他這樣推開。
他從來沒有想過,他的退縮與逃避,才是刺向她最鋒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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