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麗還在睡，姿勢幾乎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被子滑到了腰際，露出肩頭和手臂，在床頭燈暖黃的光線下，皮膚泛著淡淡的光澤。
她的呼吸依舊均勻而綿長，嘴角依舊彎彎上揚，手裡攥著枕頭的一角，像是在夢裡抱著什麼捨不得放手，那樣子，像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李珩走到床邊，彎腰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然後直起身，開始穿衣服。他沒有開燈，動作很輕——T恤，休閒褲，皮帶，襪子，鞋子。車鑰匙放在枕頭邊，即便付麗醒了，看到車鑰匙，也會知道，他就在附近。
他再次俯身，在付麗嘴角輕吻了一下，然後輕輕拉開門，再次走了出去，走廊裡的廊燈還亮著，橘黃色的，暖洋洋的。他沒有朝院子門口走，而是轉身，朝王霞所在的房間走去。步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走廊不長，幾步就走到了。
王霞的房間在正房的右側，和付麗住的這間隔著中間一間空房，另側，中間那間同樣空著，隔著的另一間，住著陳悅。蘇雯說的，她可不想夜裡聽麗麗姐的牆根兒。她和丁小楓，分別住在東、西廂房裡。
門關著，門縫下面透出微弱的光，難道她還沒有睡？
事到如今，隨著劉曉燕的落網，已經完全可以對王霞收網了。他這次過來，就是要跟她攤牌，給她一個戴罪立功、主動坦白的機會。
畢竟，這個女人和他發生了關係，他這個人，就是這樣，沒辦法做到徹底漠視的地步。
李珩走到王霞門前，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走廊裡的廊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從他頭頂灑下來，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又長又淡。他抬起手，指節懸在門板上方，卻沒有敲下去。
他愣了片刻。
腦子裡閃過幾個畫面，下午在隔壁雅蘭小院那間屋子裡，她被他壓在床上，身體軟得像一攤水，聲音嘶啞，眼淚流了幹、幹了又流。
她一次一次地在自己身下婉轉承歡，他一次一次地聽她求饒，一次一次地看她崩潰。那些痕跡還留在她身上，肌膚上的青紫，紅痕、牙印。
他現在又要進去，不是去疼她，不是去抱她，而是去告訴她：你的秘密我知道了，你的偽裝該卸了，你要被抓了，你逃不掉了，對她而言，應該有些殘忍，但，他不能不去，這是她唯一的機會！否則，等劉曉燕的證據到了，王霞應該就沒有主動坦白的機會了。
他的手放下來，握住了門把手，輕輕一轉，“咔嗒”一聲，門鎖彈開了。
門沒有反鎖！看來，這個女人或許想到他夜裡會摸來她這裡。她給他留了門，她一直在等他。從下午那場暴風驟雨般的糾纏結束之後，她就在等了吧？等他來問，等他來審，等他來給她一個了斷，或者是……等他來跳進她的甜蜜陷阱。
他自己推開門進去，腳步有些輕，但決絕！
屋內，呼吸燈亮了起來。光線從暗到明，緩緩地，像是什麼東西在慢慢睜開眼睛。柔和的暖黃色，灑滿了整個房間，照在淺色的木地板上，照在白色的牆壁上，照在那張稍微有些凌亂的大床上。
王霞正躺在那張大床上，睡得很安穩。她側躺著，面朝窗戶，背對著門。薄毯只蓋到腰際，露出肩頭和手臂大片白皙的皮膚。她穿著一身性感的黑色蕾絲內衣，細細的帶子掛在肩上，背部的布料少得可憐，只有兩根帶子交織著，露出大片光滑的皮膚。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像一幅潑墨的畫。她的呼吸均勻而綿長，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那起伏在黑色蕾絲的包裹下格外明顯。她的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不是在笑什麼，而是一種放鬆的、卸下了所有防備後的安寧。
李珩瞧著她那恬靜的睡姿，居然有那麼一絲不忍去喊醒她。她的睫毛很長，安靜地覆在眼瞼上，不留一絲縫隙。她的眉頭舒展，眉心沒有那道白天裡刻意維持的、像是警覺又像是算計的豎紋。她的嘴唇微微張開，露出一線牙齒，呼吸從唇齒間進出，帶著一種嬰兒般的無知無覺。
但他又不得不叫醒她，他回身把門關上。“咔嗒”一聲，鎖舌彈入門框，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然後，他的腳步故意放重，鞋底踩在木地板上，一下，一下，不緊不慢，朝床邊走去。
許是燈光和腳步聲把她擾醒了，原本背對房門睡著的王霞猛地回身坐起，動作快得像一隻被驚動的貓。同時，一隻手本能地扯過身旁的薄毯，搭在自己身上，攥著毯子邊緣，指節泛白。
她的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瞳孔在燈光下收縮著，目光渙散，帶著剛睡醒的迷茫和警覺。她的頭髮散亂，幾縷貼在臉頰上，臉被枕頭壓出了一道淺淺的紅印，整個人看起來狼狽而慌張。
等她那雙惺忪睡眼，看清進來的是李珩時，明顯鬆了口氣。她的肩膀塌了下來，攥著薄毯的手指鬆開了，身體再次重重摔落回床上，床墊彈了兩下，她的身體也跟著晃了兩下。她把薄毯拉上來，蓋到胸口，側過身，面朝著他，眼睛半睜半閉著，嘴角帶著一絲無奈的笑。
“我的天呀，你可真是個小祖宗。”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一種“你怎麼又來了”的哭笑不得。“這麼晚了，你又來我房間幹什麼？我可真的應付不來你了。我……身上還疼，還沒消腫。你就別來折騰我了吧？你就不怕付麗發現……”。
她說著，手從薄毯下面伸出來，在他手臂上輕輕推了一下，像是在趕他走。
李珩沒有走。他在床邊坐了下來。床墊沉了一下，她的身體跟著微微傾斜，她“嗯”了一聲，把手縮回去，重新攥住薄毯的邊緣。
“你……醒醒，打起精神來。”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鄭重，“我要跟你好好談談。再晚，可沒機會了，我也就真的幫不了你了。”
王霞閉著眼，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絲苦笑：“大晚上的，你要聊什麼呢？我真被你折騰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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