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吃完飯,院子裡陽光正好,竹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投下細碎的光影在青石板地面上晃動。幾縷金色的光線穿過枝葉的縫隙,落在桌面上還沒撤走的碗碟邊沿上,泛著溫潤的光。李珩把手裡最後一口小籠包嚥下去,用紙巾擦了擦手,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
“我得再去後邊轉一圈兒。安排一點後續工作,你們先收拾一下,回來後,我們就回城。”
付麗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問什麼,只是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安心的笑意。她知道他有事要處理,那些她不需要問、也不需要知道的事。她繼續喝著碗裡的粥,陽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李珩穿過走廊,沿著那條熟悉的青石板路朝後院走去。上午的光線和傍晚不同,亮而透明,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連牆角青磚縫裡長出的那幾株細小的野草都能看清葉片上的脈絡。他的步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石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後院的辦公室門半敞著,裡面傳來幾個人說話的聲音,不高,但清晰。他直接推門邁步進去。
孫德武正坐在靠窗那把椅子上,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在指間無意識地轉動著。馬潔坐在他對面,面前攤著一份檔案,正低頭看著什麼。
呂婉寧站在另一側的窗邊,背對著門口,正看著窗外的景色,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看到是李珩,微微點了點頭。
孫德武抬起頭,把手裡那根沒點燃的煙放回煙盒裡,主動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彙報工作時的鄭重和條理。
“頭兒,新調動來的人員已經基本就位了。現在,整組在編人員已超過五十人,人手不足的壓力已經得到很好的改善。”
見李珩只是點了點頭,孫德武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目光在李珩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說。
“根據咱們現實所面臨的情況,您考慮得很有必要。如果程志飛背後,真的還有大人物,那麼,在程志飛落網後,他們極有可能會殺人滅口。所以,我已經安排楚飛他們連夜趕去,親自接程志飛回京都受審,並且已經向上級申請了援助和配合。”
李珩點了點頭,走到辦公桌旁邊,沒有坐下,一隻手撐在桌面上,另一隻垂在身側。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風吹得輕輕搖晃的樹上,枝葉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嗯,案子查到現在,所牽涉的層面已經完全超乎了我們原來的預想。謹慎一點,沒錯。”李珩的聲音平靜,像在說一件無需多言的事。
呂婉寧從窗邊走過來,在孫德武旁邊站定,手裡拿著一份開啟的資料夾。她的目光從檔案上抬起來,落在李珩臉上,表情認真。
“經過這一夜的調查和技術分析取證,基本可以確定,王霞之前所說的確實屬實。我們幾個也商量過了,即便她存在著幫信問題,也是屬於被脅迫,而且,也是她主動交代並且舉報了王燦,為我們這個大案的調查起到了很關鍵的作用。我們認為,沒必要對她繼續採取羈押調查。不過,後續對王燦的調查,應該還會需要她進行必要的配合。”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經過仔細推敲後的確定,每一個字都站得很穩,像是已經反覆核對過證據鏈。
李珩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在呂婉寧臉上停了一下:“既然你們幾個都感覺沒問題,那就按程式來,該做記錄做記錄,該放人放人。”
呂婉寧點了點頭,合上資料夾,用手裡的筆在封面內側記了一筆。
馬潔坐在孫德武對面,聞言當即抓起了桌上的電話,手指已經按在了數字鍵上:“那我現在通知魏薇和何歡歡她們,馬上做相關簽字。稍後就可以讓王霞跟你一起回去了。”
她的動作很快,語氣利落,像是這種流程已經做過無數遍,不需要多想,就能順暢執行。
孫德武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李珩臉上,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領導,鄭凡那邊,昨晚大半夜又打了電話過來。雖然語氣倒是客氣了許多,但他的意思很明確,還是想讓我們把任麗英等一干人,移交給他們間情局進行後續調查。他一直強調,這是李副部長的意思。”他頓了頓,像是為了讓李珩聽清那個名字,又補了一句:
“他說的李副部長……是李宏毅,安全總部副部長,實權……”。
“去他媽的李宏毅。”李珩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被用力擲出的石子,在安靜的辦公室裡砸出清脆的迴響。他沒有提高嗓門,但那種冷硬的、毫不掩飾的不耐煩,讓空氣都凝了一瞬。
他直接轉向馬潔,目光銳利,語氣乾脆得像在下一道不容反駁的命令:“現在,行使你紀檢總會審調辦主任的權利!立刻通知紀檢總會有關部門,正式對那個李宏毅,還有鄭凡下調查令。理由嘛,就是擅自干預、並阻礙間偵局辦案,作為直接辦案單位成員和負責人,我有理由懷疑,他們跟犯罪嫌疑人之間存在利益關聯,舉報人……就是我!”
他頓了頓,聲音又沉了一分:“用我紀檢總會副主席的身份,對你們審查調查局進行授權干預調查。媽的,上次沒動他們,真把老子當成好欺負的了?這些王八蛋!那亂伸手,當大爺的臭毛病,半點都不能慣著!一而再再而三的想亂插手,問過老子同意了麼?”
公報私仇也罷,反正,敢無緣無故給老子上眼藥兒的,誰他媽的也別想好過!”李珩啪的拍了一下桌子。
“好!既然你決定了,那我就一切遵照領導指示!反正有你給兜底,我怕什麼!”馬潔看著炸了毛的李珩,有些好笑的揶揄道,這傢伙真是睚眥必報,護短護的要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