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安靜了。連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都顯得格外清晰。孫德武的手指停在扶手上，沒有再敲。馬潔握著電話聽筒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呂婉寧站在那裡，表情沒有變化，但眼底有什麼東西微微閃了一下。
沒有人說話。他們都明白，李珩的這個決定，已經超出了他們幾個，現在所能開口評價的層面。
“愣著幹什麼？執行。”
李珩的目光落在馬潔身上，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不需要重複的篤定。
“順便通知紀檢總會綜合辦！就說，是我的要求，李嬅正式調任我在紀檢總會的秘書處工作。由你來兼任我這個副主席的秘書長。呂婉寧、林清雪全都調到我的辦公室去，掛副主任職務。讓他們馬上給我安排。”
馬潔握著聽筒的手鬆了一下，然後握緊了。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度，像是被什麼情緒推了一把。
“是！”
她應了一聲，但電話沒有立刻撥出去，目光還停在李珩臉上，帶著一絲掩不住的遲疑和忐忑。
“你就不怕……”她的聲音低了低，“我是說，你不擔心有人會說你是在拉小圈子立山頭？”
李珩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看了兩秒。然後他笑了，不是那種客氣的笑，而是一種帶著點痞氣的、像是壓根沒把這事放在心上的笑。
“怕個屁！想讓我幹活兒，就必須按我的要求，給我我想要的人手！誰敢說屁話我就跟誰急！到現在，也沒必要再掩蓋什麼，我後頭可是那老狐狸。他們想告我？儘管去找那老頭兒跟前告！反正麻煩的又不會是我！”
辦公室裡又安靜了一瞬，然後孫德武低下頭，嘴角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像是在憋著什麼。呂婉寧站在窗邊，看了李珩一眼，又移開目光，望向窗外，但她的嘴角也微微抿了一下。她總算真正見識到，他們這個頂頭上司的“無賴”特質了。
孫德武等了一會兒，見李珩不再說什麼，才重新開口。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像是在彙報一件已經商量好的事。
“我們幾個商量了一下，週一上午轉移回總部。相關在案人員，也全部一起押解回去。”他說完，像是等著李珩有什麼新的指示。
李珩聞言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呂婉寧身上。陽光從窗外的枝葉間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明明滅滅的，讓他的表情顯得格外專注。
“你給李嬅打個電話，讓她通知國家安全保衛局，派人接應。把我回京正式上任的訊息放出去。想辦法讓程志飛背後那些人的注意力，放到我身上來。尹瑤瑤的工作關係也要正式生效，就是我的貼身警衛兼助理。至於我的隨行警衛……加雪霓凰、青蟒、白狼、雪狐、玉狐這幾個人的名字！黑豹和金虎等人……暫時還留在千珩和泱盛任職。”
呂婉寧立刻點頭，手裡的資料夾被合上，筆帽也被迅速扣好——幾個動作流暢地連著做完，利落、準確、像零件一樣咬合。
“明白。我這就馬上聯絡李嬅。”她轉身朝門口走去，步伐很快，沒有多餘的動作。
“老孫！你現在可是間情局副主任了！你這職務不是擺設！立刻聯絡主任，讓他以間情局的名義，立刻、儘快對國安總署提起抗議！讓他找上頭那幾個副部長、部長問問，咱們間情局到底是不是後孃養的？憑什麼其他部門可以肆意欺負咱？告訴他！電話也好，談話也好，給我錄音備份，他們要是不給個明白，老子週一回京都，就挨個砸了他們狗日的辦公室！”李珩緊皺眉頭。
“是！我一會兒就打電話！”孫德武擺著手苦笑道。
“頭兒，你……你冷靜點兒！”馬潔趕緊勸了一句。
“我冷靜個屁！從現在開始，你的審調辦，就給我盯著鄭凡、李宏毅、還有其他對間偵局吆五喝六的玩意兒查，有一個算一個，至於詳細名單，你應該比我清楚！那些個不幹正事兒，整天背後搞小動作的混蛋！一個都不能放過！不管是什麼職務，只要有問題，也不用管是什麼問題！馬上向我彙報！有權不用過期作廢！假公濟私也好，公報私仇也罷，反正，敢無緣無故給老子上眼藥兒的，誰也別想好過！”李珩啪的拍了一下桌子。
“好！既然你決定了，那我就一切遵照領導指示！反正有你給兜底，我怕什麼！”馬潔看著炸了毛的李珩，有些好笑的揶揄道，這傢伙真是睚眥必報，護短護的要命！
馬潔嘴上雖這樣說，同時趕緊點頭答應，轉身就往外走，步伐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利落，在門口停了一瞬，和門外的人擦肩而過時微微側身，讓出空間。
正在這時，三個新調來的女組員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大約二十七八歲，個子不算高，但比例極好，肩平腰細，腿長而直。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面料挺括，領口繫到最上面那顆釦子，扣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鬆懈。外面套著一件淺灰色的西裝馬甲，剪裁合體，把她纖細的腰身勾勒得清清楚楚。
下身是一條深色的及膝一步裙，裙襬沒有一絲褶皺，腳上是黑色的低跟皮鞋，鞋面擦得乾乾淨淨。她的頭髮在腦後盤成一個一絲不苟的髮髻，沒有一根碎髮垂下來，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她的臉很小，五官精緻，眉形修得細細的，不濃不淡，恰到好處。鼻樑上架著一副細邊框的銀絲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審視，像是要在你開口之前先把你讀一遍。她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資料夾，捏著資料夾邊緣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極短，乾乾淨淨，沒有塗任何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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