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魏薇身後半步的，是一個看起來小一些的姑娘，大約二十四五歲，個子不高，可能剛到一米六，但整個人圓潤可愛，像一隻被陽光曬得暖烘烘的小動物。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圓領T恤，外面套著一件淺藍色的牛仔外套，下襬剛好到腰際，露出一截細細的腰線。下身是一條淺灰色的運動褲，褲腳收在白色的板鞋裡，整個人看起來隨意而清爽。她的頭髮紮成兩條低馬尾，垂在肩頭，髮梢微微卷曲，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她的臉圓圓的，臉頰上帶著一點嬰兒肥，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道月牙。她的嘴唇天生帶著一點上翹的弧度，即使不笑的時候也像是在笑。她進門的時候手裡沒有拿檔案，但背上揹著一個淺藍色的雙肩包，肩帶在胸口交叉，包身看起來鼓鼓囊囊的，像是裝了不少東西。
她的腳步輕快，不像魏薇那樣穩而沉，而是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彈性，腳跟在落地的時候會輕輕彈一下，像是隨時準備跳起來。
她進來之後，也沒有往辦公桌那邊走，而是直接往角落的飲水機走去，像是早就知道，那飲水機在那裡一樣。她彎腰給自己接了一杯水，然後端著水杯走到牆邊，靠著牆站著，一邊喝水，一邊用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眼神里滿是好奇和打量。
李珩自然也知道她——何歡歡。北省武城縣警察局的文員，同樣是烈屬子女，據說平時最擅長整理材料和歸檔，記憶力好得驚人，看過一遍的東西能記上大半年。只是人看著跳脫，不像個能幹細活的人。而且，是個典型的可愛大娃娃，跟蘇雯和白瑩瑩、小吃貨佳妮有點兒像。
走在最後面的那個，腳步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響。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針織衫，領口是圓形的，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脖頸。外面套著一件深灰色的長款風衣，風衣沒有係扣子，下襬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下身是一條黑色的緊身褲，包裹著修長筆直的腿，腳上是一雙深棕色的短靴，靴口剛好卡在腳踝上方。她的頭髮是深栗色的，燙成很大的波浪，披散在肩上，髮尾微微卷曲，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的臉很好看，是一種帶著風情的好看，眉眼之間有一種天然的媚意，看人的時候眼睛會微微眯一下，像是隔著一點距離在看什麼東西，又像是在用目光輕輕撥弄什麼東西。她的嘴唇飽滿而紅潤，即使在上午的自然光下也帶著一層淡淡的血色，唇角微微上翹，不笑的時候也像在笑。
但她身上，似乎有一種東西把那股媚意壓住了！她的眼神很專注，很沉靜，像是見過或者經歷過太多東西之後，沉澱下來的那種靜，讓那張嫵媚的臉上，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厚度。
她進門的時候沒有停頓，像是已經走過這扇門很多次，直接走到靠窗的位置，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翹起二郎腿，把手裡的一份檔案攤在膝蓋上，低頭看了起來。她不需要人給她安排位置，也不需要人告訴她做什麼。她自己知道該坐哪裡，該看什麼。
李珩知道，這個就是李亞楠。津門市解放分局的年輕警員，未婚夫是去年犧牲的臥底，從那以後，她就一直在申請，要求調到間偵局一線，調到最需要人的地方，調到能讓她忙得沒時間想別的事情的地方。
三個人進來之後，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魏薇站在那裡，等指示。何歡歡靠著牆喝水，目光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李亞楠坐在窗邊低頭看檔案。三個人三個位置，三種姿態，像是三顆擺在棋盤上不同格子的棋子，各自等著下一步的指令。而王霞就站在她們身後，低著頭，安靜得像一道影子，等李珩開口。
李珩的目光在她們身上一一掠過，沒有多停留，也沒有多說什麼。他轉過身，朝王霞示意了一下，微微側了側頭，聲音不高。
“你的問題，已經初步排除嫌疑，不過，後續你還需要配合一些必要的調查，現在，跟我走吧。”
他邁步朝門口走去，王霞沉默地點了點頭，抬腳跟在他身後，隔著半步的距離，像一條被允許跟隨的安靜影子。
她依舊穿著那件黑色的緊身T恤和那條紅色的超短裙，頭髮披散著，臉上沒有化妝，素面朝天，但她走路的姿態和之前已經不太一樣了，不再刻意扭動腰身去吸引誰的目光。步子也不再帶著那種若即若離、欲拒還迎的節奏。
她就那樣走，安安靜靜地走，跟在他身後，穿過走廊，穿過院子，穿過陽光在青石板上畫出的明暗分界線，朝著竹韻小院的方向走去。竹葉在頭頂搖，沙沙響，像是有人在暗處低聲說著什麼話。
李珩和王霞一前一後，剛邁步走出辦公室的門。走廊裡的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面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前面的那道步子穩而快，後面的那道緊隨其後，隔著半步的距離，像一條被允許跟隨的、安靜而剋制的影子。
走廊兩側的牆壁在上午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暖白色，幾扇關著的門在兩側依次排列，門縫下面沒有光透出來，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
屋子裡，孫德武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迅速站起身，椅子向後滑了一截，發出急促的摩擦聲。他大步跨到門口，連外套都沒來得及拿，嘴裡大聲喊著：“頭兒，等一下！還有個私事兒，想要請您給幫個忙！”
他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帶著一種平日裡少見的急切和侷促。那張一向沉穩的國字臉上，此刻難得地浮著一層薄薄的紅，像是開口求人這件事，本身就讓他有些過意不去。他的步伐比平時快了不少，上衣的下襬隨著動作微微晃動，幾步就追到了走廊中段。
剛進來坐下不久的三個女組員，不由疑惑地對視了一眼，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那扇半敞的門上。魏薇扶著眼鏡框，微微偏頭看著門口的方向，鏡片後面的目光帶著一絲思索；何歡歡端著水杯的動作頓了一下，側過耳朵，像是在聽什麼；李亞楠原本低著頭在看膝蓋上的檔案，這時也抬起了目光，朝門口的方向掃了一眼。
孫組長一向冷靜，從不多說一句多餘的話，今天居然因為“私事”突然就表現的這麼慌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