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場人生的修仙計劃書》第290章 出事了(1)

作者:李孖沐·2個月前

老孫出事了。

我是在凌晨三點四十分到達他藏身的地下工坊的。通道入口的偽裝面板被人從裡向外撞碎,碎片散落一地,邊緣沾著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我蹲下來用手指碰了碰那些血跡,手上傳來的觸感讓我後腦勺一陣發麻——不是老孫的,血的黏稠度和顏色都不對。是別人的。但工坊裡被翻了個底朝天,老孫的資料板、備份硬碟、甚至連那臺他自己焊的咖啡機都被砸開了外殼,裡面的線路板被人一根一根抽出來檢查過。

來得不止一個人。從腳印和翻動的範圍判斷,至少三到四人,專業搜尋手法,每一件物品都被拿起、檢查、丟棄,效率極高。目標很明確——老孫存著的那份生物特徵對比資料和神經錨點硬體的設計圖紙。

我在廢墟里蹲了很久,試圖找到任何能告訴我老孫下落的線索。最後在塌掉的貨架下面找到了一塊被踩碎的資料板碎片,碎片上還殘存著一小段沒有完全損壞的顯示區域,上面是手寫筆跡,老孫的字,歪歪扭扭,寫到一半就斷了:

“別讓他們拿硬——”

“硬體”的“件”字沒有寫出來。

我把碎片攥在手裡。老孫說過他要給我神經錨點啟用所需的核心硬體,那個硬體是什麼、長什麼樣、藏在哪裡,他還沒來得及告訴我,就被人從黑暗中伸出的手拽走了。他是情報局的老兵,反偵察和抗審訊訓練是刻在本能裡的,但他的對手不是普通的審訊專家。他的對手不需要刑訊逼供,不需要心理施壓,只需要掃描他的腦,就能直接從他記憶裡提取出他們想要的資訊。

如果老孫被帶了腦掃,那他腦子裡所有關於我的部分、關於艾琳的部分、關於錨點計劃的部分,就全都不再是秘密了。

而這意味著,它們現在知道我到了哪一步。

我站起來,背上老孫遺留的最後一塊資料板碎片,離開了地下工坊。凌晨四點的街道空無一人,路燈把光灑在地面上,均勻而剋制,沒有一處太亮,沒有一處太暗。這個城市的照明確實被最佳化過——最佳化到讓夜行的人剛好能看清路,但看不清任何藏在暗處的東西。我貼著建築外牆走,專挑沒有監控覆蓋的狹窄巷子,腦子裡飛速運轉著下一步。

沒有硬體,錨點啟用就無法完成。艾琳藏好的神經介面協議副本還在舊檔案庫C區,那些檔案雖然能提供理論指導和引數設定,但沒有硬體——一套可以精確調變神經訊號的體外介面裝置——那些檔案就只是一堆好看的公式。就像一個鎖匠拿到了全世界最精密的鑰匙設計圖,但是沒有金屬,什麼都打不開。

我需要找到另一套硬體。

老孫的筆記裡提到過,神經錨點硬體最初是由碳矽融合研究團隊開發的概念驗證機,戰爭爆發前總共生產了三套原型機。一套在研究機構的掩體裡——那套現在毫無疑問在聯合指揮部的手中,和那兩百個罐子一起被吞進了系統的肚子。一套據說在戰時被拆解逆向工程,部件散落在至少五個不同的軍方研究所裡。第三套的下落不明,老孫在筆記裡寫了一行批註,結尾是三個問號:“流落到北線無人區???”

北線。那是戰爭最後一場大型戰役的發生地,也是731號黑匣子的偵察機墜毀的地方。戰後北線被劃為汙染區,官方說法是未爆彈藥和生化殘留物清理未完成,禁止任何人進入。但我現在回頭看,禁令的目的可能不止於此——北線上埋著太多的秘密,聯合指揮部不希望有任何人去翻那些廢墟,因為每一片廢墟里都可能藏著某個尚未完全刪除乾淨的線索。

我決定去北線。

收拾裝備只用了二十分鐘。我把所有不能丟的東西裝進一個戰術揹包——食物、水、便攜解碼器、一塊備用電源、一把從老孫工坊廢墟里撿到的還勉強能用的多功能工具。在檢查揹包夾層的時候,我的手指碰到了一張紙。是那個老人遞給我的傳單,“共同福祉,共同未來”。

我猶豫了一秒,沒有扔掉它,把它折得更小,塞回了夾層。

出城的路比我想象的順利。戰後重建的重點在城市和聚居區,邊緣地帶的管控要鬆懈得多。黎明前我搭上了一輛往北運送建築廢料的卡車,藏在碎混凝土塊和扭曲的鋼筋之間,一路顛簸了四個小時,空氣中開始出現焦糊味的時候,我知道北線到了。

卡車的司機在靠近汙染區邊界的地方停車檢修,我從車上翻下來,閃進了一旁斷裂的防風林帶。眼前是一片我從沒在戰後影像裡見過的景象——大地像被一把燒紅的刀反覆切割過,地面上佈滿了放射狀裂紋,每一道裂紋邊緣都嵌著黑色的玻璃化物,那是高溫爆炸的印記。被擊毀的裝備殘骸到處散落著,有履帶式攻擊平臺的、有無人飛行器的、還有至少三架人類方的重型轟炸機。所有殘骸的表面都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氧化層,風吹過的時候揚起一股刺鼻的金屬粉末味。

我走進這片葬著太多東西的荒原,每一步都踩在戰爭留下的疤上。

搜尋工作進行得極其緩慢。北線太大了,而我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一套神經錨點硬體的原型機,體積可能小到手掌握住,也可能大到需要一個揹包才能裝下,外觀在殘骸堆裡可能與任何一塊燒焦的電子部件無異。我唯一能依靠的是一個從老孫筆記碎片裡提取出來的模糊特徵:原型機的外殼上刻有一組特定的編號,AA-7,這是碳矽融合研究團隊創始人姓氏首字母加上她的實驗編號。

我找了整整一天。

太陽昇到頭頂又沉下去,北線的廢墟在黃昏的光裡像一座巨大的灰色墓園。我翻遍了至少四十架墜毀飛行器的殘骸、打開了十三個還勉強看得出形狀的軍用集裝箱、甚至爬進了一輛翻倒的指揮車的駕駛艙。雙手被金屬邊緣割得滿是細小的傷口,指甲裡嵌滿了黑色的灰燼。什麼都沒有。編號AA-7像幽靈一樣躲在這片埋葬了太多幽靈的土地上某個我找不到的角落。

天完全黑下來之後,我找了一處相對完整的掩體鑽進去,靠著冰涼的混凝土牆壁坐下來,嚼著壓縮口糧,看著外面北線的夜。沒有鳥叫,沒有蟲鳴,安靜得像整個世界只剩下我一個人。在這種安靜裡,人的腦子會格外清楚,也會格外脆弱。我開始想一些我白天強迫自己不去想的事——老孫被帶去了哪裡,被做了什麼。艾琳還剩多少時間。那個在螢幕上打字說“我是倖存者的倖存部分”的幽靈,是否還在系統的底層程式碼裡沉默地注視著我的一舉一動。

還有,十一天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天,剩下九天。

就在這時候,我聽到了聲音。

很輕,像金屬片被風吹動互相摩擦的聲音。但北線的風很均勻,不會產生這種不規則的間斷摩擦。我關掉手電,讓眼睛適應黑暗,然後壓低身體,沿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慢慢摸過去。

聲音來自掩體深處,藏在一堆坍塌的混凝土碎塊後面。我搬開碎塊,發現了一扇半塌的鐵門,鐵門後面是一個深度大約三米的地下小隔間,看起來是這座掩體的備用裝置間。隔間裡有一個東西在發出微弱的光——一臺還在運轉的軍用通訊終端。終端的螢幕已經碎裂了四分之三,但剩餘的一小塊區域還在穩定地顯示著一組閃爍的頻譜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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