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小丑說那頂帽子是他的皇冠。”朝倉月說,“在最後,他說‘那是一頂皇冠’。”
“是的。”克萊恩點頭,“因為對他而言,那就是皇冠。不是因為他擁有了什麼特權,而是因為他為那頂帽子付出了什麼。他失去了一切。他的情感、他的自我、他的生命。一個人願意為一件事付出一切,那件事就是他的皇冠。”
“哪怕那件事在別人眼裡只是一頂小丑帽?”
“皇冠和小丑帽的區別,”克萊恩說,“從來不在帽子本身。”
觀眾席上的人開始陸續起身。有人在輕輕哼著剛才劇中的某段旋律,斷斷續續的,像一首學了開頭就忘記結尾的歌。
有人還在和同伴爭論某個情節的含義,聲音忽大忽小。有人獨自坐在座位上,沒有動,像是在等什麼——等自己從某種狀態裡出來,或者等劇場裡的光再亮一些,好讓他看清楚自己身在何處。
克萊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前襟,然後側身看向彌莫撒。
“倫洛克斯先生,”他說,“我有一個可能有些冒昧的請求。如果您不方便的話,可以直接拒絕,我不會覺得失禮。”
“請說。”
克萊恩抿了抿嘴唇,那個動作讓他看起來不像一個教授,而更像一個站在答辯席前的學生。
“您對這部歌劇的看法——我是說,作為一個……與那段歷史有某種聯絡的人——我想聽您說一說。不是作為學者之間的學術交流,只是作為一個……一個想知道真相的人。”
他停了一下,補充道:“我知道這可能是一個過分的請求。”
彌莫撒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在劇場溫和的燈光下看不出太多情緒。
“赫爾斯先生——”
“克萊恩。”教授糾正道。
“克萊恩。”彌莫撒從善如流,“您研究巫王時期的音樂史,研究了大半輩子。您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件事——真相往往不如故事好聽。”
“有時候,一個被反覆講述、被不斷修改、被添油加醋的故事,反而比真相更接近‘真實’。因為那個故事裡包含了講述者的情感、聽者的期待、時代的偏見和人性的弱點。”
“而真相——如果它真的可以被稱之為‘真相’的話——往往是一堆冷冰冰的事實。什麼人在什麼時候做了什麼事。沒有情感,沒有道德判斷,沒有一個可以被安在頭上的‘好人’或‘壞人’的標籤。就是一堆事實。像一堆沒有被打磨過的石頭,稜角分明,硌手,不好看,也不討人喜歡。”
“但石頭就是石頭。”克萊恩說。
“石頭就是石頭。”彌莫撒點頭。
朝倉月在旁邊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白絮靠在她身上,腦袋微微歪著,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
她的尾巴從外套下襬裡伸出來,在空氣中無意識地輕輕擺動,像一株被風吹動的水草。
“那您覺得,”克萊恩重新在座位上坐下,姿態比之前更放鬆了一些,像是在和一位老朋友聊天,“這部劇最打動您的地方在哪裡?”
(打賞加更喵,感謝白色紅毛母蟑螂送的膠囊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