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年輕人已經轉過身去,重新看向那幅冬景油畫。
莫里茨早期作品裡那些發黃的白色顏料在燭光中泛著黯淡的暖色,雪不再是雪,像一片被時間烤焦的舊紙。
“感謝您的時間,不過,音樂更值得您的停留。”
這是一個禮貌的逐客令。
手裡那杯紅酒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細細的弧線,像一道正在乾涸的傷口。
他忽然覺得口渴,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已經涼了,涼到失去了所有可以被稱之為“味道”的東西,只剩下酒精的澀。
大概是有些變質了,赫爾曼覺得口腔裡有些苦味。
——腎虛。
當然,開個玩笑。
不過口苦確實算是腎虛的一種表現。
後來有人過來和他搭話,他記不清是誰了,只記得那人的嘴唇在動,聲音從他的左耳進去又從右耳出來,像一陣穿堂風,什麼都沒留下。
他禮貌地點頭,禮貌地微笑,禮貌地在對方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說了一句“失陪”,然後走向門口。
門外的街道比來時更暗了。路燈已經亮了,鑄鐵路燈的燈罩把光線攏成一團模糊的暖色,只照亮燈柱周圍那一小片地方,其餘的地方全是陰影。
赫爾曼站在門廊下,把公文包的揹帶往肩上提了提,指尖碰到那本塞在第三個夾層裡的手抄樂譜,封面硌了一下他的指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忘了問那個年輕人叫什麼名字。
但已經無所謂了——他回到了他的住處。
他把公文包放在書桌上,拉開第三個夾層的拉鍊,把那本手抄樂譜取出來。
邊角磨損得厲害,露出底下的硬紙板。
他沒有開啟它,只是把它放在桌面上,用手掌壓了壓,感受那種皮革的、紙張的、時間的質感。
然後他坐下來,從抽屜裡抽出一張空白的五線譜紙,拿起筆。
筆尖懸在紙上,懸了很久。
人時常有這種情況,大概感覺自己想說什麼或者做什麼、寫什麼、畫什麼,但一旦輪到真實行動的時候,又會發現自己做不到。
類似於企圖做一道實在是做不來的數學題。
浪費了些許不足為人道的時間,赫爾曼最後還是將五線譜收回了抽屜。
第二天上午,有人敲了他的門。
是一個穿著深色外套的年輕人,領口彆著一枚赫爾曼不認識的紋章,手裡拿著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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