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提琴。”倫洛克斯說,“好久沒拉了。手有些生。”
他端著茶盤走出客廳,腳步聲在走廊裡漸行漸遠,然後是一扇門被開啟的聲音,然後是沉默。
客廳裡只剩下赫爾曼和赫爾昏佐格兩個人。
“他不喜歡聽人爭論。”赫爾昏佐格在椅子上坐下來,姿態比之前放鬆了一些,靠進椅背裡,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尤其是和他無關的爭論。儘管他沒聽到,他也不準備在這裡聽。”
“我們剛才的爭論——和他無關?”
“無關。”赫爾昏佐格笑了笑,直白地說,“萊塔尼亞的事,和他無關。他不在乎這個國家走哪條路。他不在乎誰坐在那把椅子上。他在乎的東西很少。但他一旦在乎了,就會在乎到底。”
赫爾曼想說些什麼,但赫爾昏佐格已經伸出手,從茶几下面抽出了一疊空白的五線譜紙。
“他沒什麼興致聽這些,我也就沒什麼興致聊這些。寫曲子,怎麼樣?我們。”他說。
“什麼?”
“曲子。”赫爾昏佐格把五線譜紙攤開在桌面上,又從外套內袋裡抽出一支鉛筆,筆尖已經削得很尖了,在燭光中泛著石墨特有的暗銀色光澤,“你不是學音樂史的嗎?你應該會寫曲子。”
赫爾曼看著那些空白的五線譜線,忽然覺得喉嚨有些幹。
“我——寫過。但不多。”
“寫過就行。”赫爾昏佐格把鉛筆擱在譜紙旁邊,“你寫一段。我寫一段。”
“您要和我——合寫?”
“不是合寫。”赫爾昏佐格的目光落在那些空白的譜線上,“是交換。你寫一段你的萊塔尼亞。我寫一段我的。然後我們看看,誰的更好。”
這不像是一個君王會對一個陌生教授說的話。
這甚至不像是一個成年人會對另一個成年人說的話。
赫爾曼不知道該感到榮幸,還是該感到不安。
他拿起了筆。
筆尖懸在五線譜紙上方,懸了幾息。
昨天的靈感忽然又回來了。
他寫下了自己的曲子。
赫爾昏佐格一直在看著他寫。
沒有湊近,沒有探頭,只是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目光落在赫爾曼的手上,落在那支鉛筆上,落在那些正在被一個符頭一個符頭地填滿的五線譜線上。
“寫完了?”他問。
“寫完了。”
赫爾昏佐格看著赫爾曼寫下的譜子,拿起筆在前面補了十四個小節。
“好了——就到這裡吧。”赫爾昏佐格有些興致闌珊的樣子,“我想,這樣的東西需要一些有厚重感的東西存放,你有推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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