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從挎包裡掏出一塊木牌,輕輕放在大隊長的辦公桌上。
那是一塊從北一坊北一組一院裡拆下來的舊門牌,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了,但角落裡的地址還勉強能辨認。
“大隊長,這是北一坊北一組一院的其中一塊門牌。您在沈城抓了這麼多年治安,應該比我更清楚——辦案查案,地址是第一手資訊。同一個地方,四個地址。”
她把那塊門牌翻過來,背面用鉛筆寫著好幾個不同的地址:“我走訪了幾天,發現工人村的自建房和部分老樓,門牌號要麼缺失,要麼重複,要麼同一間房有好幾個叫法。住戶自己說不清楚,鄰居也說不清楚,底冊上登記的地址和實際住址對不上。萬一哪天這片區域發生治安案件,出警的同志拿著地址找一個地方,四個不同的住戶都指著自己家說‘就是這兒’,怎麼找人?”
周大隊長拿起那塊門牌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一會兒,眼神里那層公事公辦的冷光慢慢沉下來:“你有什麼方案?”
王小小繼續忽悠:“統一門牌號。以工人村為試點,由治安隊牽頭,街道和戶籍科配合,對整個工人村的門牌號進行一次徹底的清理和統一編排。
樓房按原來的樓棟號統一核准,自建房按院落和排數重新編號。
每戶一塊標準門牌,地址唯一,對應唯一的人口資訊。
辦完之後,底冊同步更新,以後不管是戶籍清查還是出警辦案,拿著門牌號就能直接找到人。”
她把方案的下一頁翻開,上面是她這兩天走訪時畫的底冊標註——三角、圓圈、橫線,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張紙。
“這個方案同時也能把暫住登記的問題一次性解決。門牌號是剛需,居民自己會主動來登記。所以我們不需要挨家挨戶催,只需要把發門牌的訊息放出去,他們自己就會來。”
周大隊長把方案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眉頭越皺越緊。
方案是好方案,但門牌是要錢的,鐵皮、油漆、人工,哪一樣都少不了。
治安隊的經費每個月卡得死死的,他正準備開口問這筆錢從哪兒出,
站在辦公桌對面的王小小先眨了兩下眼,脫口而出:“我們是軍管部門之一,不找軍管要錢嗎?軍管有自己的兵工坊,裝置齊全,材料也足,做幾千塊門牌對兵工坊來說就是開一條小生產線的事,連工時都不用額外算。實在不行,去找方臻批也行呀。”王小小趕緊捂著嘴,完了,她把帥爹名字說出來了
周大隊長聽到“方臻”兩個字,端搪瓷缸的手懸在半空中。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他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擱,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這個寸頭小子,不,這個不是小夥子,而是女崽崽,喉結是假的,有名的小光頭刺頭,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了。
“方臻”這兩個字在整個北方軍管系統裡就是最高許可權的代名詞,這個小崽崽的確有理直氣壯找方臻批錢。
他趕緊拿起鋼筆在方案審批欄裡簽了字,這個小祖宗在,他要想想他可以怎麼樣更多的薅羊毛~~
軍管自己的兵工坊,這招才是最絕的,不花治安隊的預算,不欠街道的人情,直接走軍管內部調配,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毛病。
至於方臻那邊,他決定親自打個電話要‘邀功’,他今天在審批欄裡籤的這個字,就算是給方臻遞了個順水人情。
他把簽好字的方案還給王小小,補了一句:“試點期間,治安隊派兩個民警配合你,你為主。門牌號的編排規則你來定,街道那邊你去協調,戶籍科這邊胡幹事配合。門牌的事我去跟兵工坊協調,你負責前端的登記和核對。出了問題你負責,辦好了我給你記功。犯了錯誤,方首長那邊你自己去說,我不會替你背黑鍋~”
王小小無語看著他,大家都是陸軍出來,不薅羊毛才怪,自己不應該提帥爹的名字。
胡幹事跟在她後面離開,端著搪瓷缸,用一種極其複雜的語氣說了句:“丁碎石,你是真有膽子,你知道大隊長最煩別人在他面前提門牌號的事嗎?上次提的那個幹事,被他罵了半個鐘頭。”
王小小拿出水壺喝了一口,面癱臉上那雙眼睛彎了一下。
她沒有告訴胡幹事,這次大隊長之所以破例答應,不是因為她的方案有多完美,是因為“治安隱患”那四個字掐住了他的要害,同一個地方四個地址,萬一真出了事,他這個大隊長第一個背鍋。
而他之所以這麼快簽字,大概也是想明白了:兵工坊是軍管自己的,不花治安隊的預算;街道和戶籍科出人,不佔他的編制;試點成功了他牽頭有方,出了岔子她這個軍二代背鍋。
這筆賬怎麼算他都不虧。至於方爹那邊,她壓根沒打算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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