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衛湊近蘇恆身邊,聲音壓得極低:“王爺,這五千監軍得罪不起啊。”
蘇恆的聲音冷得像冰, “告訴弟兄們,打起精神。這一路,不光要防南境的亂兵,還得防著身後的‘自己人’。”
京城各派系暗流洶湧,但都在為應對戰事而忙碌。
北方的戰火也正在蔓延。
往年秋季是北方最安寧的季節,因為不管是匈奴,還是漠北草原,都是能自給自足的季節。
但今年因嚴重乾旱,缺水,莊稼顆粒無收,草葉乾枯,連樹皮也被飢餓的人們刮乾淨了。
開始是邊境小股流民進村莊暗搶,鬥毆,後來是軍隊入侵,明搶。
從黑風囗到喜峰口,乃至灤州城不到十天就遭熾奴軍五次進攻,但他們並不佔領城池,只搶糧搶物,殺人放人,搶了就跑。
一時間,人心惶惶,更多的百姓走投無路只好繼續向北湧去。
灤州城的城樓被夕陽染成赭紅色,垛口後計程車兵無精打采的攥著矛杆。
本該是曬秋糧的時節,城外的田壟卻裂開半指寬的口子,去年這時候還能看見的谷堆、麥垛,如今只剩被風捲動的枯草,在焦黃的土地上打著旋。
“又冒煙了!” 有人低喊一聲。
西北方向的天際線,一縷灰煙正緩緩升起,像根扎進秋日晴空的髒手指。
那是黑風口的方向,三天前剛被熾奴軍洗掠過,此刻怕是又遭了殃。
守城的老兵王二柱啐了口帶血的唾沫,露出缺了顆牙的牙床:“他孃的,往年這時候,草原上的馬奶酒都該釀好了,熾奴那幫孫子還在喝酒取樂呢”
他這話沒錯 —— 往年秋熟,漠北草原的牧草豐美,熾奴人忙著打草、儲糧,邊境上最多是些小股牧民偷摸越界,哪見過這般成建制的軍隊來搶?
可今年不同。從開春到入秋,南北都是滴雨未下。
先是地裡的莊稼成片枯死,接著是草原上的牧草焦成了灰,連最深的井都見了底。
飢餓像瘟疫般蔓延,先是邊民們為了半袋發黴的糧食打得頭破血流,後來就輪到了草原上的騎兵 —— 他們跨著瘦骨嶙峋的戰馬,彎刀上沾著血和泥,眼睛裡是餓瘋了的紅。
最初只是夜襲,摸進屯子搶幾袋糧食就跑,被發現了也只是撂下幾句狠話。
可自從三皇子楚蒙與熾奴達成契約後,那些人就像得了尚方寶劍,明目張膽的越境侵略。
“看見沒?那旗!” 王二柱指著遠處煙塵裡隱約飄起的狼頭旗,聲音發顫,“以前還藏著掖著,現在倒好,大白天就敢舉著旗衝過來!”
灤州城是從未有過的亂,人心惶惶。
第一次,他們撞開東門,搶走了糧倉裡最後三百石穀子;第二次,掀翻了藥鋪,連曬乾的草藥都沒放過;第三次,竟衝進民宅,把鍋碗瓢盆都扛上了馬。
最狠的是前天那次,他們殺了城門守軍,搶完東西就縱馬西去,臨走,還一把火燒了城門。
百姓嚇得躲進地窖不敢出來,商鋪早早關了門,一入夜街上就沒半個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