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的狂瀾在狹窄的裂隙中盡情肆虐。岩石不是崩碎,而是被那股從地脈深處被強行“引爆”的混亂力量碾成了齏粉,混合著狂暴的地氣和絲絲縷縷暗紅煞氣,形成一股毀滅性的衝擊洪流,橫掃一切。
首當其衝的阿土,雖有“地樞令”護在胸前,全力運轉“厚土載物”功法,將自身與腳下大地、身後巖壁儘可能“連線”,試圖承載衝擊,但在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面前,依舊脆弱如紙。他只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和後背,“地樞令”瞬間變得滾燙,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嗡鳴,胸骨劇痛,不知斷了幾根,一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狂噴而出,身體如同被投石機擲出的石塊,狠狠砸在後方劇烈震顫的巖壁上,眼前徹底被黑暗和劇痛淹沒。
混亂中,他僅存的意識彷彿聽到巖壁碎裂、巨石滾落的巨響,以及幾聲模糊的、充滿驚怒和痛楚的悶哼與嘶吼,似乎來自那黃老和陰傀宗弟子。緊接著,是凌清墨一聲壓抑的、帶著焦急的清叱,似乎距離他並不遠,但又彷彿隔著千山萬水。
然後,便是天旋地轉,身體彷彿失去了憑依,在崩塌的岩石和狂暴的氣流中翻滾、墜落。無邊的黑暗和劇痛吞噬了他最後一絲清明。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年。
阿土是在一陣冰冷刺骨的潮溼感和錐心的疼痛中恢復意識的。首先感覺到的,是全身無處不在的劇痛,尤其是胸口和後背,彷彿被徹底碾碎又重新拼接起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痛楚和濃重的血腥氣。他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只能看到一片朦朧的、搖曳的、黯淡的微光,彷彿某種會發光的苔蘚。
“咳……咳咳……”他試圖移動,卻引發了更劇烈的咳嗽,更多的血沫從嘴角溢位。他艱難地轉動眼球,發現自己正半躺在一處積滿冰冷泥水的淺坑裡,身下是粗糙尖銳的碎石。周圍光線極其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塵土味、硝石味、血腥味,還有一種……奇異的、帶著淡淡甜腥的腐殖質氣息。
頭頂不再是堅實的岩層,而是一片混亂的、犬牙交錯的嶙峋怪石,許多地方還在往下簌簌掉落碎石和沙土。更遠處,似乎有微弱的天光從岩石縫隙中透下,但極其微弱。這裡像是一個巨大的、剛剛經歷猛烈塌方的地下洞穴一角。
他還活著。阿土腦中冒出這個念頭,隨即是更強烈的慶幸和後怕。引爆地脈節點,簡直是自殺式的瘋狂舉動,那一刻他完全是賭命。現在看來,賭贏了……至少沒當場被炸死。
“師姐……”他心中一緊,掙扎著想要起身尋找凌清墨,卻牽動傷勢,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別動。”一個清冷中帶著一絲沙啞和疲憊的聲音,在身側不遠處響起。
阿土艱難地轉過頭,只見凌清墨靠在一塊相對完整的巨石旁,臉色比他還要蒼白,嘴角殘留著血漬,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暗淡了許多,氣息也極為虛弱。她身上的衣裙有多處破損,沾滿塵土和血跡,左肩的傷口似乎再次崩裂,滲出血跡。但她似乎強撐著,一手按住腰間,那裡衣衫破碎,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被她以靈力暫時封住,但仍有暗紅色的血滲出。顯然,在剛才的爆炸和塌方中,她也受了不輕的傷。
看到阿土醒來,凌清墨似乎鬆了口氣,但眉頭依舊緊鎖,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昏暗混亂的環境。“你傷勢很重,莫要妄動。那爆炸威力遠超預料,此處應是塌方形成的新空間,極不安全,隨時可能二次崩塌。”
阿土聞言,強壓下起身的衝動,默默運轉《地元真解》功法。功法甫一運轉,胸口頓時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經脈中靈力滯澀無比,更有數道陰冷詭異的灰黑色氣息盤踞其中,不斷侵蝕著他的生機和靈力,正是那黃老爪勁殘留的腐蝕之力。
“好詭異的勁力……”阿土咬牙,試圖調動心口那淡金印記的力量,卻發現印記雖然依舊溫熱,但光芒黯淡,傳遞出的力量也微弱了許多,似乎也在之前的衝擊和護主中消耗巨大。他只能依靠“厚土載物”功法本身厚重沉穩的特性,配合微弱的印記之力,一點點包裹、消磨那些灰黑氣息,過程緩慢而痛苦。
他一邊艱難地療傷,一邊分心檢視自身狀況。懷中的“地樞令”依舊在,入手溫熱,但正面那古樸符文的光澤似乎黯淡了些,令牌本身也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阿土心中一痛,這令牌不僅是地樞子遺物,更是他們脫困的關鍵,如今受損,不知還能否如之前那般使用。
除了令牌,身上那件下品防禦軟甲徹底損毀,化為碎片。衣物破爛不堪,好在貼身的儲物袋還在,裡面的丹藥、符籙、幾塊靈石以及那剩下的小半葫蘆地心靈漿並未丟失。凌清墨給他的戊土精魄,在他被炸飛時脫手,此刻不知落在何處。
“師姐,你的傷……”阿土看向凌清墨腰間的傷口,那傷口邊緣泛著不正常的暗紅色,似乎有異種靈力殘留,且不斷滲血,顯然不是普通外傷。
“無妨,被一塊蘊含陰煞之氣的碎石所傷,煞氣已逼出大半,止血稍費些功夫。”凌清墨語氣平靜,但微微顫抖的手指和額角的冷汗暴露了她的虛弱。她先是以劍氣冰封傷口強行止血,又以靈力不斷沖刷殘留的陰煞之氣,消耗極大。“你方才引爆地脈,太過兇險。那灰袍老者……”
提到黃老,兩人神色同時一凜。阿土急忙問道:“他們呢?那老鬼和陰傀宗的人……”
凌清墨搖頭,目光投向遠處更為昏暗混亂的區域:“爆炸威力甚大,此地徹底塌陷,我被氣浪掀飛,隱約見那灰袍老者以詭異身法急退,似乎祭出了一件傘狀法器護體,但亦被亂石掩埋。那兩個陰傀宗弟子和鐵屍,距離爆炸中心更近,恐已凶多吉少。但……未必已死。”
她頓了頓,補充道:“此地地形大變,神識亦受亂石和殘留地氣干擾,難以探查。需儘快離開,他們若未死,定會搜尋。”
阿土點頭,強撐著坐起,背靠冰冷的岩石,從儲物袋中取出療傷丹藥服下,又將地心靈漿倒出幾滴,自己服下一滴,將葫蘆遞給凌清墨:“師姐,此物療傷有奇效,你快服下。”
凌清墨沒有推辭,接過葫蘆,也服下一滴地心靈漿。乳白色的靈漿入腹,化為一股溫潤磅礴的生機迅速擴散,她蒼白的臉上頓時泛起一絲血色,腰間的傷口滲血也減緩了許多,氣息明顯穩定下來。
兩人抓緊這難得的喘息之機,默默運功療傷。地心靈漿不愧是天地奇珍,療傷效果顯著,配合丹藥,阿土胸口的劇痛緩解了不少,那幾道陰冷灰黑氣息也被壓制下去。凌清墨腰間的傷口也開始緩慢癒合。
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兩人的傷勢都暫時穩定下來,雖未痊癒,但已恢復了些許行動之力。必須儘快離開,此地絕非久留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