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土掙扎著站起,撿起一根斷裂的石筍作為支撐,環顧四周。這是一個巨大的、剛剛形成的塌方洞穴,到處都是堆積如山的亂石,有些地方還在緩慢地滑落碎石塵土。洞穴頂部有許多裂縫,有些透下極其微弱的天光,大部分則深不見底。空氣流通不暢,瀰漫著塵土和硝石味,但那股淡淡的甜腥腐殖質氣息,卻似乎是從洞穴深處傳來。
“師姐,你能辨別方向嗎?我們該往哪邊走?”阿土低聲問道,他的神識在此地受到嚴重干擾,只能探查周身數丈範圍。
凌清墨也已起身,她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恢復了銳利。她凝神感應片刻,指向洞穴深處,那股甜腥氣息傳來的方向:“此地地氣混亂駁雜,神識難及遠。但……那邊似乎有微弱氣流流動,且這股氣息……似有草木腐敗之味,或有通向外界的可能。只是……”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凝重,“此氣息中,隱含一絲極淡的妖邪之氣,不可不防。”
阿土聞言,也仔細感應。果然,在混亂的地氣和塵土味中,能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生機的氣流,從洞穴深處吹來,其中夾雜的甜腥味,確實像是某種腐敗的植物,但隱隱的,又讓他心口那淡金印記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警示的悸動。
“妖邪之氣……”阿土想起地樞子玉簡中提及,這黑煞山脈深處,本就多有陰邪妖物,更何況這地脈暴動後形成的塌方區,誰知會連通到什麼鬼地方。但眼下,後有強敵可能未死,此地又隨時可能再次崩塌,似乎別無選擇。
“賭一把!”阿土握緊了手中的“地樞令”,雖然令牌受損,但與地脈的微弱聯絡仍在。他嘗試催動,令牌微微發熱,正面符文亮起極其黯淡的光,勉強傳遞出一絲模糊的感應——洞穴深處,地脈似乎更加“活躍”,但也更加“混亂”,與之前那狀態奇特的第四個節點有些相似,但似乎連線著更廣闊、更“生疏”的地脈網路。
“走!”兩人對視一眼,不再猶豫。阿土強忍傷痛,在前探路,凌清墨緊隨其後,一手按住腰間傷口,一手扣著兩張符籙,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踏著滿地的碎石和溼滑的泥濘,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洞穴深處走去。光線越來越暗,到最後,只有巖壁上零星的、散發著慘淡微光的苔蘚提供照明,勉強能看清腳下數尺範圍。空氣中那股甜腥的腐殖質氣息越來越濃,其中隱含的那絲妖邪之氣也愈發明顯,讓人心神不寧。
洞穴曲折向下,似乎通往更深處。途中,他們看到了一些被掩埋在碎石下的、殘破的骨骼,有人類的,也有獸類的,都已腐朽不堪。有些石壁上,還殘留著模糊的、似乎是被利爪劃過的痕跡,痕跡新鮮,顯然是不久前留下的。
“小心,此地可能有地底妖物活動。”凌清墨低聲提醒,指尖的劍氣愈發凝練。
阿土也繃緊了神經,將“地樞令”握在手中,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他心口的淡金印記,那微弱的悸動感也隨著深入而逐漸增強。
又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忽然傳來“滴滴答答”的水聲,空氣中潮溼的水汽混合著那股甜腥味,幾乎令人作嘔。轉過一個彎角,眼前的景象讓兩人腳步同時一頓。
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更大的天然洞窟。洞窟中央,竟然有一個數丈方圓、深不見底的漆黑水潭,水色幽暗,散發著森森寒氣。水潭邊緣,生長著一些奇形怪狀的、顏色暗淡的苔蘚和菌類,其中幾株傘蓋肥大、呈暗紫色的蘑菇,正散發著微弱的、甜膩的熒光,那股甜腥氣味正是源自它們。
而在水潭對面,靠近洞壁的地方,赫然堆積著許多白骨,大多是獸類,也有幾具人類的,骨骼上都帶著被啃噬的痕跡。更讓人心悸的是,在白骨堆旁,散落著幾片破碎的黑色布料,以及……幾塊沾著暗紅色血跡的、似乎是法器碎片的殘骸!
陰傀宗!是那兩個陰傀宗弟子衣物和法器碎片!他們果然在爆炸中受了重創,甚至可能已經隕落,但他們的屍骸和遺物,為何會出現在這裡?是被爆炸拋飛至此?還是……
阿土和凌清墨的心同時提了起來,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整個洞窟,尤其是那幽深的水潭和堆積的白骨之後、更深的黑暗之中。
“咔噠……咔噠……”
一陣輕微卻令人牙酸的、彷彿骨骼摩擦的聲音,從白骨堆後的黑暗中傳來。
緊接著,兩點猩紅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死死地鎖定了闖入洞窟的兩人。一股陰冷、貪婪、帶著濃郁血腥和妖邪氣息的威壓,如同冰冷的潮水,緩緩瀰漫開來。
那氣息,遠超煉氣期!甚至比之前那黃老,還要強橫、兇戾數倍!
“築基……妖物!”凌清墨聲音乾澀,握劍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阿土也倒吸一口涼氣,全身汗毛倒豎。前有未知的築基期妖物堵路,後有那可能未死、修為高深詭異的黃老,他們……似乎陷入了絕境。
然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時刻,阿土手中的“地樞令”,忽然再次微微發燙,正面那黯淡的符文,竟再次閃爍起極其微弱的乳白色光華,光華所指,並非是那妖物所在,也非來路,而是……洞窟一角,那看似尋常的、佈滿溼滑苔蘚的巖壁。
令牌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牽引感,彷彿在催促他,去往那裡。
阿土順著令牌的感應望去,只見那處巖壁,在昏暗的光線下,隱約可見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與周圍岩石融為一體的、筆直的縫隙,縫隙之中,似乎有極其微弱的、不同於此地任何光源的、冰冷的……天光?








